精心搭起的窝
花园打太极,用过早饭后陪唐晏顷听交响乐或戏曲,午休起来去书房替唐晏顷代笔写作业,晚饭后到影音厅看一部电影,结束了他们一起上楼,互道晚安,分别再各自入眠。

    今晚也一样。

    走廊的感应灯跟着脚步亮了又灭,两人在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停住。

    唐晏顷站在楼梯下两级台阶,仰着脸,暖黄的壁灯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撒了点碎芒,眉眼在光晕里软得不像真的。

    他笑眼弯弯:“又一天的战役完美收官,我代表我的右手和大脑向你致以最高敬意……”说着,还夸张地行了个礼。

    李璟岱站在比他高两阶的地方,垂眸看他。

    少年自老宅回来后,发汗的概率锐减,身上的迷迭香海和青苹果园打了烊,被阳光混着青草的气味取代,淡淡飘在微凉的空气里。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李璟岱的指尖抵着掌心,视线移开,扫向唐晏顷卧室的方向。

    “早点儿休息。晚安。”

    “那晚安啦!岱岱。”唐晏顷笑着挥手,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璟岱拦住了他。

    刚才那一扫,李璟岱扫到他卧室的橡木门外,立着一个魁梧的身影,背脊挺得笔直,像尊沉默的黑雕塑。视线捕捉到这个身影的第一瞬间,对方恰好正朝他们这边望过来,李璟岱马上记起是唐晏顷今年侍佣配额里的司机。

    “这是嘛呢?”他指着那司机问唐晏顷。

    唐晏顷撒娇般推他的胳膊:“走你的,管那么多哦。”

    这时候,连李粟那样的亲信都得按规矩避在后面的侍佣楼,一个司机,怎么会在这儿?

    李璟岱满脑袋狐疑。

    走廊的感应灯暗了些,光影落在他的步伐上,就像拖着不让他就这么回房了似的,在踏上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前,他一咬牙关,转身折返,快步迈向唐晏顷的卧室。

    几分钟过去,门里仍旧没半点声息。

    没有交谈,没有翻书声,连键盘响都没有,静得像空气被吸光。

    李璟岱脑中飞快构建出主楼3D立面图,从三层回廊绕到与唐晏顷卧室对应的位置正上方阳台,那里挨着清洁间转角,隐蔽得像被遗忘的角落,下方的声音或许更容易透过通风气窗飘上来。

    要不要绕过去?

    胸腔里是愈发急促的心跳,偷听带来的刺激敲击着神经,反常的探知欲在短短几分钟内达到了顶峰,而过于专注,则让他短暂忘记了身处何地。

    当背脊忽然窜上一缕凉意,李璟岱猛然回过身,已经迟了,他被发现了!被擒住欲反击前,他才看清来人是谁。

    庄园代管家。三十出头,身形精悍,相貌普通,额角有条大拇指粗长的疤。他的马甲熨得没有一丝褶子,此时脸上不见半分睡意,像是巡夜正巧路过。

    廊灯亮起,代管家似乎诧异竟然是他,立即松开手,姿态恭谨,不作声张躬身为李璟岱引路。

    两人一同到了走廊尽头。

    “李少爷,夜晚幽静,不宜久留。您需要帮助吗?”代管家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保持礼貌。

    李璟岱的血瞬间凝在了血管里。

    他站直身子,眼里的慌促快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转眼便覆上一层漠然。

    “没什么。”目光瞥向那扇紧闭的橡木门,他平静道:“刚将阿晏送回房,听听他睡了没有。”

    “原来如此。”代管家唇角浅笑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他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容推拒地引李璟岱上三楼回客卧,“需要给您一杯助眠的热牛奶吗?”

    李璟岱知道该走了。

    他点了点头,抬脚上阶。只是走过代管家身边时,终究没按捺住那点悬心,像急于拔除卡在喉间的细刺。

    他停了步,声音压低,却清晰:“阿晏那个司机……”

    片刻后,李璟岱听见代管家叹气:“您,知道了多少?”

    李璟岱不语,手插在裤兜里,端立着由上至下俯视他,等他接着说下去。

    “不论您知道多少,我请求您对此保密,尤其是不要告诉夫人。”

    越说越好奇。

    李璟岱蹙起眉:“这件事你……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