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会倚在晨起李粟过来推开的轩窗边,能看见唐晏顷拎着玻璃风灯往东厢走。
“你的脚不跛了。”李璟岱的目光迎着他身影进屋。
唐晏顷将风灯随手挂在门外翠绿的葡萄藤上,黄铜链条的影子被阳光拉长。他褪下左腕的表,双手浸入铜盆,涤着手上的小伤。
“即使我装跛,每日也逃不掉要去掰玉米。外公真狠心,他说路是我自己选的。”
“倒也没说错。”
李璟岱的视线经铜盆里的手游向唐晏顷的领口,盘扣少系了一颗,迷迭香混青苹果味从那处外泄。他觉得喉间腥甜,好似数日前在地缝中吞下的毒瘴还没彻底清空。
盘金箭袖褪到肘弯,唐晏顷露出水玉肌肤,正贴着李璟岱胸膛燎起的火焰纹路。秋香色丝绸添柴般一直垂到腰际,若有似无勾缠着妄念。
他已把拆下绷带的手交到李璟岱手里,桃花眼里盛满熹微的晶亮:“快些弄,弄好了我带你去看晒谷场!”
李璟岱坐在罗汉床上,摸出那把瑞士军刀,全神贯注捧握唐晏顷的手。反复新生的水泡再次被他挑破,上完药,缠好新的绷带,然后跟唐晏顷一同出门。
空气中流布着谷物被晒透的浓烈气味,青砖晒谷场在烈日下,看起来像一片热气腾腾的杏黄海洋。玉米小山成垛堆放,与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线交相呼应,充满生机。
劳作的人、耕耘的汗,李璟岱看到了唐晏顷之前说过的那些“心坚如石”。
他站在场边一株参天楠木的浓重荫凉里,身前长案上罗列着被阳光折射出彩虹的精致玻璃杯,里面盛满刚从老宅冰窖里取来降暑的山泉水。
唐晏顷把一个颗粒饱满的金黄玉米棒子,塞进他的手中,拉着他坐在浓荫里的小马扎上。
“会掰么?”白皙的手指藏在透气的手套里,少年指节在玉米粗糙的苞叶间快速翻飞,玉米粒撞击竹篮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这样,要借力的。”
李璟岱没想到,他们生来注定要用以鉴定古董、弹奏钢琴、捧红酒杯、提笔、握刀的手,也可以在这质朴的农活中忙碌。
指尖剥下几颗玉米粒,金色果实落进了竹篮。
“你真棒。”唐晏顷笑着夸他,起身时腰带顺着竹篮边沿上溜,“在这里多帮我掰些啊!我还有事要忙。”
晒谷场推着热浪,一波又一波扑在李璟岱身上,他燥热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不由自主地扫过不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
二十步外。
唐晏顷正在给农妇看手相,翡翠把件划过粗糙手掌:“您这条爱情线本该断在去年霜降……”
他果然好忙。
B城的夏日潮湿而燠热,把人闷在瓮里煎。
李璟岱淌着汗,剥开玉米苞衣的手蓦地收紧。不多时,掌心处便显出鲜明的红印,他看着那海棠红微微出神,忽然听到一声调皮的唤。
“岱岱——”
他闻声转头,玉米穗在眼前骤然下起金黄色的雨幕,隔着一帘幽梦,唐晏顷正冲他笑得天真烂漫,像带来的冰水滑过喉头再被送进脏腑,他的笑容带来的清凉感,抵消了暑热。
赶在唐老过来“监工”之前,唐晏顷回到李璟岱身边坐好,奈何手指上的肌肤太稚嫩,一掰玉米他便皱眉,疼得狠了,偶尔龇牙咧嘴地抽气。
太渴。
李璟岱去拿水杯喝水,指腹扣紧冰凉玻璃杯壁,瞥着唐晏顷的手,喉咙里那句已滑到唇边的提醒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你……”
“咳咳——”侧后方传来轻缓的咳嗽声。
镂空紫檀花几旁边,唐老正坐在一张酸枝木太师椅中,午后的光线被他手里那册厚重的绢本家谱遮住大半,他抬手端起茶盏,眯眼对唐晏顷笑道:“若想不带累旁人,先得将自个儿的刀磨锋利了。”
年轻的脊背瞬间绷紧,李璟岱的话封进喉咙,仿佛是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心中的冲动。唐晏顷浑然未觉,取下手巾擦了把汗,继而埋头苦掰他的玉米棒。
傍晚他们回到宅子里用晚饭,梅子黄时的骤雨裹着暮色倾盆而下,槅扇上的玉琮风铃摇响了满室熏香。
“今晚的饭很好吃诶。”唐晏顷在席间笑起来,琥珀色瞳仁里跳动着两团烛火的倒影。
李璟岱用公筷各拣荤腥,几欲开口,最终只将唇抿成一条细线。
雨停以前,唐晏顷叫了李璟岱到廊庑下对弈。餐后甜点是侍佣刚学会做的玫瑰冻配燕窝,李璟岱那盏燕窝浸过冰泉,手指放下羹勺再执棋,黑子上就被印上细小水珠。
唐晏顷吃他的子,丝质手套被水珠润湿。
李璟岱斟酌着棋路,少年不知何时绕到他身边,雨滴声里,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