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金石
”声音闷在喉管里,太微弱,被撕裂,被揉碎,被烘干,然后被曝晒。

    一道刺目白光打到李璟岱裤腿,他看到那个圣光镀金的身影,从近三米高处一跃而下,转瞬撞进他怀里,带来呼啸的风,与草木花果悉数凋僻的香气。

    不是幻影,不是臆想。

    是真实触感。

    那纤瘦身体如同镶着一颗陨石,砸落下来,瞬间的冲击,几乎撞散李璟岱刚刚勉力凝聚出的清明。

    他们滴水不漏紧贴在一起,他立刻察觉出异样,视线从下瞥到定格,再到上移,速度比子弹出膛还要快。

    他不可置信,少年却埋在他的肩胛处狠咬,蛮横又不讲理。

    “先……松开?”他迟疑着询问。

    浓郁得近乎甜腻的草木气剥夺残存的氧,强势混合着新鲜锐利的腥甜,具有极大的蛊惑性,瞬间绞杀本就漏洞百出的理智高墙。

    怀中身躯剧烈颤抖,骨节与心跳共振,频率似要打开通往伊甸园的隐秘通道。

    密码交给他,不需要破译,引诱他立即进去探寻。

    他猛地俯首将脸埋进了唐晏顷鬓发深处,嗅闻独特体香。

    可他觉得这不合理。

    很不合理。

    唐晏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混蛋。”唐晏顷换了一个地方咬,这次咬的是脖子。

    “嘶。”李璟岱倒抽凉气,“会咬死的。”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唐晏顷好像哽咽了。

    “混蛋……”

    他一愣,随后生硬且笨拙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唐晏顷真在哽咽,抽噎着,因失而复得的喜悦赖上这窒息的拥抱。也不管会不会把人给压坏,双臂收紧,一遍遍地重复着挨了手刀并真被丢下的控诉。

    “混蛋……混蛋……混蛋……”

    每一声低骂,每一记拱蹭,唐晏顷都会将手臂收得更加紧,好像恨不得掐死他。

    纠缠中,某种神迹在幽暗里悄然诞生。他们紧贴的肢体之间,那些尚未凝涸的血珠与汗水交融之、处,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青金石碎屑,零星浮现。

    在此之前,李璟岱从未见过唐晏顷过激的一面。

    唐家第一顺位继承人,万众瞩目,无比耀眼,他是家族宠儿,是天之骄子,又头脑聪颖,才华横溢,永远站在阳光里,永远笑对人生,将一切视作浮云。

    乐观积极才是他的代名词。

    李璟岱有些错愕,双臂微微动弹了一下,这动作牵扯着周身伤口,唐晏顷下口太重,压他太紧,他浑身疼,疼得他难以忍受地发出轻浮的痛喘声。

    唐晏顷听到了,终于松口抬头,眉凝作团。

    “你摔断骨头了么?快死了么?”

    唐晏顷因急促呼吸和哭泣而猛烈后仰的脖颈,毫无防备地延伸出一道细腻弧线。

    李璟岱又被这道弧线吸附住目光,能感觉到自己齿尖下的颤栗。

    很荣幸,他还没被压死。

    呼吸急促起来,他用尽全力压制着喉头蠢蠢欲动,竭力不许自己冲动,唇边抿出一道线。

    “脑子摔坏了?”唐晏顷摸着李璟岱的发,探进发缝,注视他眼睛的同时,比了两根手指,“这是几?”

    “一百。”李璟岱回答他。

    唐晏顷微微睁大琥珀色眼睛:“哦,没摔坏,是摔掉了,我帮你找找。”说着,真就往李璟岱躺着的地方东翻西找。

    杂沓脚步声在地缝顶端开始焦躁,金属器械撞击岩石,然后是刻意压低的公式化呼唤。

    “唐小少爷!您找到我们家少爷了吗?确认是他吗?!”

    宣告现实的警铃大作。

    最后一线摇摇欲坠的理智,在催促声中,骤然发出凄鸣。

    李璟岱猛地侧过头,滚烫的唇擦过唐晏顷耳廓后那片皮肤,少年咸涩的薄汗被他狂烈吞咽。

    他想要。

    镁光灯不解风情地照入,印亮幽蓝幻境。强光如冰水浇头,封住了李璟岱的失控。他身体僵直,手臂却更紧地缠住唐晏顷,下意识将少年的脸按至颈窝,挡住窥探的光线,也藏起他眼底翻滚挣扎着直至完全熄灭的野火。

    理智回归,他们重新回到地面。

    当汽车载着他们过盘山公路驶往市区,李璟岱凝望唐晏顷安稳的睡颜,摸了摸藏进左心房内袋里的一小块青金石,确认那并非他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