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不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的话,就只会想要的更多。
想了半天,赵雀栖却没再继续往下说,她垂下眼睛,觉得这种矫情而又幼稚的想法实在没必要说出来,尤其是霍岁面前,如此坦诚直白地说一些只能自己在心里想想的事情,以后分开了,再想自己在他面前说的这些话,只会觉得尴尬。
霍岁和别人不同,可这不同在哪儿,她也不知道,现在过的挺好就好,非要计较要求那么多,只会让自己失望。
况且她也并不想要别人去真正的了解自己什么。
觉得麻烦,或是觉得不自在?
总之,想要敞开心扉认认真真问问霍岁的冲动被自己止住了,赵雀栖转移了个话题:“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见她没再继续说下去,霍岁轻轻低了低头,掩下眸中的暗淡,答:“嗯,今天是周六。”
赵雀栖点点头:“你是不是说过要回港岛?”
霍岁答:“不算重要,先不去了。”
不算重要……赵雀栖干巴巴默念了两声这个,她之前问过他和霍爷爷的关系,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准确的回答。
“霍岁,你跟你爷爷关系不好吗?”
霍岁的手顿了顿,还是说了:“还好,并不亲近。”
他将洗好的彩椒放到旁边,拿纸吸肉上的血水,骨节分明的宽厚手掌轻轻摁在案板上,微微勾了勾指尖:“况且,其他人也都在。”
提起“其他人”,霍岁也丝毫没有波澜,赵雀栖想到他说过的什么私生弟弟妹妹们,看着霍岁,眼神有些许复杂。
如果说霍岁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不同,或许就是他好像十分无欲无求,除了和她分手的那次失控之外,她从没见过霍岁在家庭和事业上露出过什么特殊的情绪,似乎永远都是淡淡的,从没有流露出对事业、对家庭的自豪、骄傲,或是不解、愤怒。
事业有成、功成名就却从不沾沾自喜得意洋洋,这是她最初对霍岁另眼相看的原因,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是谦逊低调,而是根本不在意。
就像霍老爷子住院,身为长孙,霍岁按理也应该有心多去看看,就算没感情,也能在老人面前邀功或是在外人面前留个好名声,可霍岁说“不算重要”,不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和资本不去而故意摆谱,不是为了特意站位表态,也不是觉得麻烦或是其他的什么,而是他真的觉得“不算重要”,去了就去,不去的话也无所谓。
他有这个权利。
赵雀栖审视了一下霍岁,发现“霍总”,好像设定好程序的理性十足的机器人。
她自己的家庭吵吵闹闹的,妈妈、小舅、小姨,在正事上严厉一些,但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长,并不多高高在上追究什么长幼尊卑,尤其是小舅,之前每年夏天会记得带孩子们去湖边的房子住住,尽管她和Gavin早已因为教各种孩子们乱开船、乱闯祸而被教训过无数次,但好歹因此亲近些。
但她从小见识过沈家一直以来的“家风”,两家世交,霍家也必然不遑多让。
霍岁真是从模板里刻出来的“长子”和“继承者”,从小到大学管理事物和人,学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学如何冷漠无情、理性至极。
对待家族里的人,责任更多,感情……她暂时还评判不了。
赵雀栖看着霍岁熟练用刀、煎肉的动作,突然想通这一点,竟然久违地觉得霍岁有些奇异的陌生,像在看一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人,这和刚回国见到他时的样子也不同。
她好像根本不了解霍岁一样,从始至终对他的评判都是自以为是,因此总在误会吗?
霍岁把盘子放在桌上,问:“你昨晚说你要回纽约?”
赵雀栖:“呃……好像说过吧。”
霍岁问:“有这个计划?”
赵雀栖看着霍岁:“你为什么好像一直都在问我这个,挺希望我走的?”
霍岁不置可否。
赵雀栖说:“我一直留在这里不行吗?”
霍岁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一个假设。”
“我想不到你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你这么了解我么?霍岁,你知道你自己不是我留下来的理由吗?
赵雀栖直视霍岁,嘴唇动了动,咬咬牙,撇过头去,像是对他说,又好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我想干什么也可以去干什么。”
霍岁没再坚持说什么:“好……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如果要继续在国内弹琴,我也会尽力帮你。”
赵雀栖:“不必了……你也帮不了我什么。”
霍岁手指一紧,轻轻吸了一口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