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雀栖找许言吃了顿饭,晚上站在餐厅门口,接到了许久未来的电话。
赵文宜:“你没有和Gavin一起去巴黎?你还准备留在京安?什么时候回国?”
赵雀栖沉默良久,然后冷笑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许言:“你今晚有空吗?”
第二天把许言送回音院,赵雀栖被赵文洁叫过去说话,提醒她别忘了最近录独奏专辑。
她看赵雀栖脸色不太好,问:“你最近怎么回事?”
赵雀栖:“我……最近有点忙,没事。”
赵文洁看了她一会儿:“你向来有分寸,我尊重你的意愿,也劝过你妈妈了,你在这边好好的,也让我有个交代,好么?”
赵雀栖叹了口气:“我知道,小姨。”
她继续问道:“你爸爸,最近有联系过你吗?”
赵雀栖想起来,上一次联系,就是在问霍岁的事情,她烦躁道:“没有,没看。”
赵文洁似乎有话想说,但还没有说,我最近道:“好吧,那你回去吧,记得练琴。”
赵雀栖不知道多久没练琴了,自她出生以来,除了在伊利诺伊州被关押的那段时间之外,好似从来没有和琴有过这么远的距离,练琴像是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
赵雀栖闭了闭眼,将手指放在琴键上,感受着想要恢复心灵的平静。
录音棚里,一阵死寂。
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赵雀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张专辑的录制,选择的是肖邦的二十四首前奏曲—这是一部以情感跨度极大,技术性与深刻性并存而闻名的作品。
……这本该是她向世界宣告艺术上更加成熟的里程碑,也更是赵雀栖为了向赵文宜和自己证明的利刃。
她来到中央音院,这些天来的付出,也不过是为了这个。
“赵老师,我们……再从Op28,No15《雨滴》开始?”
隔音玻璃后,录音师的声音通过对话系统传来。
赵雀栖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并没有弹错,只是前边一段处理的有些偏差,此后就逐渐控制不住自己脱轨的心绪。
她已经训练了无数遍,却还总是达不到自己满意的程度。
她现在,极端地不想,甚至恐惧,坐在这里,继续弹下去。
轻轻喘了口气,她朝外边示意:继续。
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脊柱悄然攀升,缠紧她的胸膛。
呼吸甚至都变得困难。
赵雀栖猛地顿住,甚至传来想要砸琴的冲动。
“赵老师?您还好吗?”
赵雀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外人看来只是一瞬,她内心好似已经背着沉重的包袱越过了千山万水,气闷不已。
她深深叹了口气,不相信自己明明能看出来的一段却不能弹好。
哪怕她心底里已经彻底认为之前弹的全是垃圾了。
她说:“从第一首开始。”
又NG好多次,助理站在外边,知道她的病,劝道:“赵老师,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休息。”
调音师也符合道:“对对,赵老师,我们下次再接着录?”
助理看了一眼调音师,不知道她的话会不会影响。
赵雀栖一动不动。
下次?她不想还有下次,她一刻也不想碰琴,一点都不想和离音乐有关的东西,离得多近。
赵雀栖闭了闭眼,一声不吭,推门走了。
她每次想要和焦虑对抗,结果总是惨不忍睹。
没能开车回去,赵雀栖坐在音院的湖边,直到天黑。
其实这真的只是一个小问题,赵文宜、甚至赵文洁都不会知道。
但她还是把她们的消息全部屏蔽了,甚至关了机。
整个人如同一片冰冷无声的荒芜,她看着自己的手,她才二十四岁。
未来是什么样,她从来没去想过。
赵雀栖看着小湖波光粼粼的水,任由自己去想,想在音乐会上弹错歌、想无论多少次都写不出来的曲子、赵文宜失望的眼神、抛弃、毒驾、飙车、所有人的目光从崇拜变成唾骂、身上唯一可以依存的才华也不过是空壳,谁都能看穿她一无所有的灵魂……包括霍岁,无论再喜欢她,也不会有人能容忍真实的她。
她心底的瑕疵太多了,哪怕是她自己也不能接受。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她顿了顿,起身,去音院的小超市里买水。
回到车上,才发现自己的包里好久都没装药了。
赵雀栖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