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险些将楚屺忘了。
……若是他在,只怕他们假死就变成真死了。
阿峤毫无机心,性格单纯,对楚屺一直都是真心相待,反观楚屺,在林夙的印象里,对阿峤一直隐隐有些竞争心态。
从前他只当楚屺思虑更重,性子要强,现在想来,就连他也从没看透过楚屺。
此刻说出真相,难免还要解释来龙去脉,林夙没有细说,只提醒他:“不是说过了么,假死的事,谁也不能告诉,就算是楚屺,也不可以。你记住这件事,千万别忘了。”
。
碧峡山峰,秋意已浓。桃叶枯萎,层林染金。
豢养的黑枕黄鹂还在屋檐下婉转啼叫,桃叶和桃果挨在一起剥花生粒吃,一边剥一边闲聊。
“山主还在书房里没出来么?”
“自从半个月听到那个消息,他就再也没出过书房……没办法,谁叫咱们信源有误,误会了别人。五殿下是何等人,被拒一次,难道还会再上门求见么?”
“那可说不准。他若知道咱们山主的本事,拒十次二十次,也是要来的。听山主说,他最近可要遇到麻烦了,现在想必很是头疼呢。”
桃叶歪着头思索一番:“麻烦?可我听说五殿下是周老先生得意高徒,年纪轻轻,恐怕已能挤进天下前十之列,行军打仗水平也是一流。这样的人,能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桃果叹气:“笨!若是功夫高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咱们山主还用每天在书房一呆就是数个时辰?五殿下再厉害,也总有短处,若山主正好能补上他短处,你说他会不会需要山主?这是不是叫,叫……天作之合?取长补短?”
桃叶大笑:“叫你平时不读书,那叫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桃果“哎呀”一声:“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没关系,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总之山主若认准五殿下,总会有办法的!”
桃叶笑嘻嘻道:“知道你最喜欢山主啦。”
桃果一脸骄傲:“说不定山主这会儿早已想到办法,怎样出场,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话音刚落,忽见那只黑枕黄鹂扑腾翅膀飞走,桃叶桃果心知书房一定开门了,连忙丢下花生,起身跑过去。
“山主!”
安千岳站在门前,手中刚放走白色的信鸽,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纸条,不知看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异常难看。
“他……死了……”
这声音清淡,缥缈难寻,两个小童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面面相觑。
桃叶先开口:“山主,谁死了?”
桃果见他面色这么难看,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宽慰他,已说不出话来。
山主平日对任何事都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他学的是屠龙技,从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若是要比划拳脚,打得过他的也少有。除了那次得知真相外,何时露出过这种表情?
安千岳难受,桃果也跟着着急,急得语无伦次:“山主你先别着急,是谁死了?重要么?还能不能救得活?”
“好了,都哭丧着脸做什么?要哭丧等我死了再哭不迟。”安千岳见两个小童如丧考妣的脸,回过神来,好气又好笑,一人头上敲了一下。
他难受就算了,这两人怎么也跟着凑上了热闹。
桃果“呜”地一声,抱住安千岳手臂:“山主你刚才那个表情吓死桃果了。”
“鼻涕不许擦我袖子上。”
安千岳捏紧了纸条,纸张在内力下化为齑粉。他抽出自己袖子,顷刻间已经调整好状态,吩咐道:“桃果,将东西收一下,我今日下山。”
桃叶道:“不带我么?下山去做什么?”
安千岳:“行,你也去,记得留张条子给桃枝桃朵。”
桃果应了声“是”,跑着去收拾行李,桃叶听见自己可以下山玩,兴高采烈地跟上去。
两人互相配合,很快便将常用的器物,安千岳吃惯的饮食,一应衣服财物武器都打包好。
快至傍晚时,安千岳才从书房出来,到了前厅,便见两个小童一人抱着一个包裹等候,都眼巴巴将他看着。
“只带钱就行了。”他从两人间穿出去,折扇点了点包袱。
两人又飞快将偌大两个包袱拆分,将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重新装上,提着这个轻便小包袱,小跑着上前跟上安千岳。
桃叶好奇问道:“咱们下山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多事之秋,怎么好一直在山上呆着,总要去凑凑热闹。”
桃果:“可是,山主之前不是还在苦恼怎么重获五殿下信任?难道已经想到办法了?”
“这个已经不用想了。”
桃果和桃叶一齐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之色,安千岳将折扇打开,遥望着远方山岳,幽幽道:“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