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意底气不足,闷声说:“你不该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吗?唐组长?”秦晏声音有些沙哑,不疾不徐道,“当团队交出的方案漏洞百出,当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我是该夸他们态度端正,还是该假装没看见?”
唐思意这才注意到他眉宇间压着浓重的阴霾。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秦晏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她,答非所问:“唐思意,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唐思意心脏狂跳不止,心想:她也没能全身而退,她只是把情绪隐藏起来了。
她注视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的拳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开始你们这一组的汇报。”秦晏猛地移开了目光,像是不愿多谈,转身走向办公椅坐下,姿态透着一股强撑的冷硬,“你的汇报要是和他们一样糟糕,别指望我对你网开一面。”
唐思意的心咯噔了一下,得挨批了。
她坐在他对面,翻开文件,那些原本熟悉的字此刻像散落的拼图。
即便她巧舌如簧,把汇报说得再好,也无法掩饰报告的杂乱无章。
“——这就是最终方案?”
秦晏的钢笔突然点在数据表某处,顺着报表下滑,最后重重敲在风险预估那栏:“竞品对标漏了三家核心企业,成本核算少了12%的浮动空间。”
那一下敲击,钢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墨点。
他抬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冰,“唐组长,你告诉我,客户凭什么为这种草率的方案买单?”
唐思意抿紧嘴唇,没有辩解,确实是她太过心软。
明明早该强硬要求组员修改,却总想着给他们成长空间;
明明看到问题,却总安慰自己“下次会更好”。
而此刻,所有的心软都化作锋利的回旋镖。
文件夹被合上,秦晏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让她呼吸一滞。
那不是上司对下属的恼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失望比责难更让她难受。
“我以为,”他摘下眼镜用力揉捏着山根,声音突然变得极疲惫,带着一丝嘶哑,“至少你会不一样。”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地扎进心口。
离开办公室时,一组的成员凑过来,愧疚道:“思意,对不起,我们连累你了……”
唐思意摇摇头:“只许一次,下不为例。”
“明白!”他们整齐划一地喊道。
玻璃窗外,暮色沉沉。
唐思意借着送文件的由头,把赵俊生叫到了楼梯间。
“阿生,秦总监今天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那么的疲惫,那么的生气,那么的无奈。
赵俊生呼出一口气,左右张望了一下,凑近她耳边:“上海子公司和政府合作的文旅项目出大问题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本来都谈妥的,执行时,上海那边的同事擅自改了方案,现在政府要追责,秦总监背了锅。”
“那很严重了。”
难怪秦晏今天的火气那么大。
“是啊。”赵俊生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关键是……”
他欲言又止,“捅娄子的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是秦总监介绍到上海子公司的,现在那人被开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秦总监这边。他今天这样严查每个项目的进程,也是防止公司内部再出类似这样阳奉阴违的问题。”
“秦总监那么要求完美的人,他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接受这种污点,还是政府项目,多影响名声啊。你不知道秦总监中午在办公室接到总裁的电话时,手里那支钢笔……笔帽都捏变形了。”
赵俊生叹气,指了指自己手上同款的笔。
文件袋在唐思意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错怪他了。
回到工位后,唐思意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该对他说那句“不该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的话。
聊天框里的【对不起】打了又删,最后心一横发了出去。
消息过了很久,也没有回复。
开完高层会议,秦晏回到创意部,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唐思意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一盒冰淇淋蛋糕放在他惯用的皮质记事本旁边,透明盒盖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旁边斜放着一张卡片,唐思意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秦晏无奈地笑了笑,疲惫的神色中透出一丝柔和。
他打开蛋糕盒,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