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微微弯了下来。
她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淋漓畅快的释然。
胸腔里充斥的,除了疲惫,竟然还有痛苦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扮演着另一个人,揣摩着林微白的喜好,模仿着林微白的姿态,甚至连微笑的弧度、蹙眉的节奏都要精心设计。
她将自己真实的性情、才华、乃至喜怒哀乐,都深深埋葬在那个名为“沈清晏”,怯懦温顺的画家皮囊之下。
她看着姜晚对着这张与林微白相似的脸,时而温柔缱绻,时而透过她凝视着远方的白月光。
那些看似深情的注视,那些基于“像她”而生的宠爱,都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扎进她的心脏,日积月累,早已千疮百孔。
而她,还必须对此表现出受宠若惊,甘之如饴。
恶心吗?
自然是恶心的。
但更让她恶心的是,为了复仇,她不得不将这恶心咽下,甚至还要主动迎合。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左手手腕,隔着礼服的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个蝴蝶形状胎记的轮廓。
这里,曾经被姜晚无数次握住,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喃喃低语:“微微这里,也有个小小的印记……”
那时,她只以为这是姜晚对林微白痴迷的又一佐证。
却不知,这原是她自己童年留下的烙印,是姜晚执着寻找多年的“朱砂痣”。
多么荒谬!
多么讽刺!
沈清晏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姜晚最后那崩溃的、绝望的眼神,如同最精彩的电影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
痛吗?姜晚,这不及我当年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家破人亡,从云端跌落泥沼,眼睁睁看着父母含恨离世,自己却要认贼作“主”,摇尾乞怜……
那种蚀骨之痛,你今日,才尝到了一点开胃小菜而已。
“咳咳……”一阵突如其来的呛咳打断了她翻涌的思绪。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强行咽了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长期的精神压抑和处心积虑,早已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这场公开的“处刑”,耗尽了她的心力。
司机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默默递过来一瓶水。
沈清晏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用冰凉的瓶身贴了贴滚烫的额头。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
【猎犬已出动,猎物陷入混乱。风向开始转变。】
发信人代号——【旁观者】。
沈清晏眼神微凝,迅速回复:【清理所有痕迹,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令。】
关掉手机,她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璀璨的灯火飞速向后掠去,如同流逝的三年光阴。这繁华背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战场,是她沈家当年折戟沉沙的坟场。
姜晚,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不。
这仅仅是开始。
商业上的清算,自有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去执行。
她提供的那些关于姜氏集团不正当竞争、财务造假、乃至多年前侵吞沈氏科技的隐晦证据,足以在资本市场上掀起惊涛骇浪。
姜氏的股价暴跌,合作伙伴的质疑,银行的抽贷……这些,都将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啃噬姜家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厦。
而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在旁边看着。
她要亲手,将姜家施加在沈家身上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要夺回的,不仅仅是沈氏科技,更是沈家的清白和尊严!
“去西山墓园。”沈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司机没有多问,熟练地调整了方向。
与此同时,希尔顿宴会厅已乱作一团。
直播被强行切断,但信息的传播如同病毒,早已无法遏制。
“姜氏总裁替身情人”
“沈氏科技遗孤复仇”
“白月光竟是替身的替身”
“姜晚认错朱砂痣”……
一个个爆炸性的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屠榜热搜,引爆全网。
记者们虽被驱离,但各种模糊的视频、照片、文字描述早已通过社交媒体疯狂扩散。
上流社会的丑闻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是涉及豪门恩怨、替身文学、复仇反转如此戏剧性的情节。
宴会厅内,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