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他真该练练说话。

    但其实他的意思青树听懂了,他纯粹的言语让青树感到耳熟,妹妹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都是冷静聪慧的,仿佛洞察了春喜县败坏的内里。

    青树也恨这里,她能和他们共鸣,但她又会想到落叶归根。

    她从春喜县出生,从春喜县长大,她前十七年的人生所有的恨和爱都源于春喜县,如果能把只手遮天的肮脏势力铲除,她不介意在大学结束后回归故土。

    他们洞察了春喜县,而她洞察了自己,她割舍不下这片罪恶的土地。

    这些想法青树不会告诉白杨,这和他关系不大。

    青树吃软不吃硬,她听出白杨是真心想帮助她。她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望着楼宇缝隙外绵延的高山,坦言道:“你以后都别担心这一点了,我没有想过放弃美术,从来没有。”

    “我是从奶奶去世后试着画画的,画了三四年,一开始画得很丑,但我画的量很大,因为我爱画画,画画的时候我就把所有事情忘记了,好的事情坏的事情都忘记了,大脑里也没有记忆,只有纸和笔。画画是来救我的,奶奶去世给我很大打击。”

    “你和奶奶生活了很久?”

    “八年。”

    “那很久了。”

    “是的,我的童年,奶奶占了百分之八十”青树道“她是突然走的,没有预警,突然走的。”

    白杨沉默了。

    青树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转念问道:“你买这两大袋画具用了多少钱?”

    “一千。”

    “跟我回家,我把钱拿给你。”

    “我不要钱青树”白杨一焦急也想站起身,他的腿蹲得有点麻了,起身时不太顺利,他半弯腰扶住腿道“你把钱还给我,那不相当于我把工具卖给你了么?我一早就猜到你不会收下的,我都想好了,我们做一个交换吧。”

    “什么交换?”

    “一千块钱,换你一千张画行不行?”

    “一千张?”青树被这个惊人的数字惊到了“可是一千张练习画跟废纸没区别,你用画具买我的画,你是完全吃亏的,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你的画不是废纸,我愿意留下你的画”白杨直起腰来,他身上的汗已经下去了,衣服重新干燥轻盈。有风吹拂,宽大的衬衫衣摆就随着风的方向动,头发同样在动,唯一不动的是他剔透的眼眸“一块钱一张,其实是很坏的交换。而且我相信,你用心把这一千张画完,你就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青树咬文嚼字。她和白杨对视着,眼波流转间有紧张有震惊有迷离……浮躁的情绪散去,她突然很霸道很有敌意地盯着他。

    她发觉她身边很多人都想帮助她走出去,这份善意的托举厚重得像土,盖在她身上,生怕她被春喜县时刻环绕的侦查机发现——春喜县在偷偷摸摸地吃人,它不允许它的食物逃跑,更不许真相暴露天光。

    可是土很重很呛人,一层一层压在她身上她也会不舒服。她的留与不留一定得是她经历过事情,自己做出的决定,不是为了任何人。

    “即使我学了画画,考上了外省的大学,我也可能会回到这里,是去是留我要自己做决定。你对我的帮助我很感谢,但你绝不可以用它绑架我去干什么。”

    这也是她不愿意接受赠予的原因,接受赠予就等于接受了别人的期望和人情,世界是平等的,包括等价交换。你给别人释放的善意和包容你不也照样也在心里记了一笔?就等着在爆发争吵时美滋滋翻旧账,把伪善当做筹码高对方一头,让对方深感愧疚,败下阵来。

    人就是这样的。

    白杨再一次被青树看清事情本质的锐利所震撼,他舔了下嘴唇,竭力组装语言,他在青树面前似乎无可遁形,他被晒透明了:“一千张画,交换,一千块钱,我们是平等互换,你得到画具更上层楼,而我得到你离开这里也能想到我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青树听得云里雾里:“你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因为…”

    白杨的脸爆红。

    “因为青树我喜欢你,我欣赏你,我敬慕你!我对你的好存了想让你也喜欢我的私心,你的决定我当然不会插手,因为现在的我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是在资助你啊青树,都是因为我喜欢你,你的画对我来说跟任何人的都不一样,我想让你出去也是因为我记住了那天咱俩出来贴告示,你的脸上有伤,长长的,都到耳朵那儿了!你在这里,总受伤,总受伤!”

    重复的因为,絮絮叨叨的喜欢和解释,他窘迫坚定地说完一大段话,眼睁睁看着青树的表情从谨慎漠然到不可置信再到惊慌失色,她瞪大了眼睛。

    周围没有声音,白杨意识到他在表白,席卷天地的紧张感前所未有,他差点以为自己死了,被头顶的太阳和心底生出的太阳一同炙烤而死。

    他很想流出眼泪,用体内的水分浇灭熊熊燃烧的自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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