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能在床上哭,距离太近,她怕青月听到。她又无声地回放了一次视频,视频里那个人陌生女孩无助的脸灼烧着她心原,她连续做了好几个噩梦。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青树做任何事情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甚至有些苛刻。她看透了自己愤世嫉俗后的优柔寡断,她想一点点改正它,这样她才可以为妹妹做更多的事。
她没有发现这样的想法依旧在从别人出发在为别人考虑,她沉浸在这份斗志勃勃中,然后在今天,她对父母说:
“我知道那件事影响了家里面的收入。”
晚饭后的青海川嵌在沙发里看电视,他没有说话。自从端午节事件发生后,他愈发冷淡和少言寡语。
青树习惯了他的无动于衷,她抽出嘎吱作响的小木凳,坐在茶几前把目光投向了剥蒜的何佳节:“妈,我可以把这个窟窿补上。”
她说得太直白,终于引起了父母的注意。
空气里弥漫着蒜瓣的辛辣味儿,而青海川开口说的话更辛辣:“你?你怎么补这个窟窿?你把自己那处处吃亏的臭脾气改正了,比这能让我们省心得多!”
“我有钱。”
“哪里来的钱?”
青树踌躇了一下:“奶奶留给我的钱。”
这话说出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青月说得对,她的确心软得厉害,在家人这方面她总是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往前跑。
她知道妹妹出事花了不少钱。家里面不堪重负。还有债,不知道哪来的债。
“你奶奶给你留的钱?”青海川降低电视音量,皱着眉头盯向青树“那都多久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那是奶奶给我留的钱”青树把“给我留的”几个字眼咬得很重“那笔钱我本来是想用在美术艺考上的。”
青海川和何佳节对视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孩子总是斩钉截铁的要学美术,敢情是自己有准备。
“你奶奶给你留了多少?”
“我给家里补一万块钱”青树避开了这个问题“你们不说我也能看出来家里困难,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我不后悔我目前为止所做的任何事”她快速把话锋一转,又补充道“我只是想给你们钱,让家里正常运转。”
“你不是还要外出学画画吗?没钱怎么去?”
“换个地方就好了,我不去尚京了,去离家近的其他外省”青树也不想继续藏着掖着了“不管去哪,我都能画得很好,我一定要学美术。”
她坚实的话音撞碎在冰凉的地板上,随后客厅就陷入了寂寥与枯竭。青树在等待中似乎能听见蛀虫啃噬木板木凳的吱吱声,她的父母依旧没有回应,他们阴着脸一动不动仿佛发了霉。
直到吃饱喝足的青阳再忍不了静音的电视,他偷偷挪动遥控器,想从父亲手底下抽走它。青海川怒目横眉地喝止了他。
“进屋写作业去!”
青阳委屈地撇撇嘴:“爸爸,你和妈妈答应我今天能看半小时电视的……”
“现在忙着呢”青海川有点不忍心吼一无所知的小儿子,他揉揉皱突的印堂道“你先回屋写作业,我们得和你姐商量点事。”
贪玩的青阳不死心:“我看电视不影响你们谈话的……”
“回屋去”青树屏蔽掉父亲的犹豫,冷冷道“你回屋去。”
青树发话居然比青海川管用。青阳瑟缩着肩膀,不情不愿地放下遥控器,临走前还不服气地瞪了眼语气凶狠的大姐。大姐就像设定好指令的机器人,如果他继续撒泼打滚,估计青树会直接上手扭送他回屋。
见弟弟离开,青树才放松了表情。在天真的孩子讨人喜欢这件事上,连高高在上的儿子都不例外。可懵懂无知,对家里情况模糊不清真的好吗?
一袋米一桶油的价格都全然不知,真的好吗?
她心中愈加不畅快,这时母亲先开了口:“钱的事还不用你操心。你也说了这是你奶奶留给你一个人的钱,你都是大孩子了,我们再动这笔钱不好,辜负了你奶奶的一片心意。你说你要去外地学画画,什么时候去啊?去多久啊?”
何佳节的话也说到了青海川的心坎上,其实早在听到青树说自己有钱时他就心情好了很多。
他点头应和着,只是语气仍然很难听,充满了讽刺和不安感:“你妈说得对,钱的事你少操心,你执意要画画的话我们也拦不住你,毕竟你越长大越难管,你眼里又没父母的位置,还问我们做什么?你越来越厉害了,文化课,美术课……未来养老也不指望你,你走吧,把你奶奶的钱收好,别马马虎虎给丢了,我们可再出不起这钱。”
“好了你别说那么多”何佳节恐慌地回头制止道。她的余光瞅到女儿并无变化的脸。想着换个话题,就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