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问她哪里难受的时候,青树抱着头一个劲儿喊头疼,还硬挤出几滴眼泪,让人看得难过。医生们都是按ct来做诊断的,她喊了半天头疼,报告单也没能写上颅内问题,只有一句头部轻微疼痛。倒是“鼻腔内部出血严重,动脉受损伤,毛细血管破裂”几句话把青树吓到了。
回学校的路上,她把报告全都压死在了车筐。
两只窄窄的鼻孔都被塞上了医用棉,只能用口呼吸。吐出去的气是热的,呼回来的气是冷的,青树对眼瞧了瞧自己可怜的鼻子,不争气地流了眼泪。这回她是真哭了。
医院是她单独去的,用攒下来的钱付了医药费。健康了快十八年,当报告单上冰冷的字爬入眼眶时,她才会恐惧地不停追问医生,这严重吗?用不用做手术?我的鼻子得多久恢复?
青树边哭边骑车。
一个人果然很难把恐惧的情绪全部消化,那就让她哭会儿吧,只当发泄。泪水风干后的盐分会为她织出一张面具,和干涸的血一样,绷住面部肌肉,但愿下午,只用一双眼睛就能死死按住蒋辰。
鼻涕大量堵在棉花上,有冲动的气流想要掀开束缚。青树歪歪扭扭停下车子重新换棉花。
她也没法擤鼻子,生怕劲儿用大了,又把鼻血震出来。那种感觉就像喝了一瓶可乐,气反了上来,可她不能打嗝打出来,只好一个生吞,气又冲进胃里,嗓子眼都在冒血泡。
苦唧唧跑回学校,青树就听见操场颁奖的广播声和学生们快乐的欢呼。上午一切比赛结束,下午是颁奖典礼。
集体奖项,王乐天会代拿的吧。这是她在学校最有参与感的一次,可惜了,不能参与完整。
“报告!”
青树调整好情绪,才开门迈进了白瓷砖地。三点多的阳光更毒辣了,她垂下的目光划过几双不同款式的鞋子,慢慢移上至各个鞋主人。
杨副校长,蒋辰,丁老师,陌生老师,还有……妈妈?
“妈?”青树眉头一紧“你咋来了?你来了月月怎么办?医院必须得留人。”
何佳节看见自己女儿的第一秒就撇下嘴来,面色苍白:“你还跟我提月月?已经安排你爸过去了,不用你操心!我问你,我不是给你手机了吗?怎么不给我说?再怎么赌气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你妹妹还在医院,你难道也要躺医院吗!”
很少见到母亲生气的青树被她赫然拔高的嗓门惊住了,她呜呜咽咽,歇斯底里。
还好,起码通知了青海川接替守青月。昨天发生了郑燕那件事,今天一天都不敢让青月单独留房。
站在一旁的丁胜君老师见情况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道:“青树青树,来来来快过来。是老师把你妈妈叫过来的,发生这种事情我作为班主任肯定不能隐瞒啊,你还小,不会处理,又去了医院,身边得有家人。”
青树却撂挑子不干了,她没回应老师和母亲,直接横跨两大步走到蒋辰面前。蒋辰虽然瘦个子却不低,杵在地上形似电线杆。
她微抬首,冷冷道:“你请家长了吗?”
蒋辰嗤之以鼻,鼻哼了一声。显然没有请家长。
这一声让青树气不打一处来,她转头又看向丁老师:“是他欺负的我,为什么只请我一个人的家长?”
“不是的青树,他的家长我们这边也会请到的,你放心,我们先请你妈妈来主要是因为你去医院了,担心你处理不了”杨副校长主动道,他递给青树一个安慰的眼神“上午我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你也得相信老师们。”
小小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青树等她做出反应。何佳节抹着眼角的泪花,在校领导和老师的开口下她也不敢说别的了。
青树倒不畏惧什么,上午副校长可是答应了会给她答复。学校里师生之间本就是平等的,没有上下之分,只有彼此尊重。
她口齿清晰,一字一句:“好,说到做到!”
她退到何佳节身侧,即使两只鼻孔塞棉花看着有几分滑稽,可她眼里的笃定和压迫让几个大人,包括半分钟前还吊儿郎当的蒋辰都认真起来。
杨副校长也不想多废话,他拿过诊断材料,里面还夹着B超CT,完完整整,一顿翻看下来,他语气沉了不少,把证明又递给蒋辰的班主任:“上午十一点半左右青树来的我办公室,也把事情经过讲给我听了,我请各位来之前也调看了监控,字字属实,周围也有不少学生看到了。”
“她上午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你一个十六七的男娃娃没轻没重!这件事情影响非常恶劣知不知道!”
他又把话意落在蒋辰身上,蒋辰被吓到了:“我、我没打她!就是砸了她一球!她也砸我了!她也砸我了!”
何佳节哀吟一声扑了上去,用手啪啪拍蒋辰的后背:“砸了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