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女巫


    “不不不!是生理期来了!肯定是生理期来了,你懂的哈哈哈,不太方便,我自己解决,我自己解决就行。”

    青树心脏痉挛,言语结巴,脱离座位时还被桌腿绊了个踉跄。

    因为幅度太大,餐桌和她同时摇晃,小程第一时间却鬼鬼祟祟先把手机扣住才出手扶她,这下在她心里更坐实了内奸的身份。

    青树忍住拔腿就逃的冲动,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就是可惜了三十块钱的咖啡啊!一口没动。

    “咖啡你不喝对吧?我肚子已经不舒服了,干脆别浪费这钱了,我直接喝了吧!”

    不等小程作出反应,青树一不做二不休捞起桌上无人问津的咖啡一饮而尽。凉咖啡不好喝,咕噜咕噜生生磕在牙床上。喝完她尴尬一笑,猫腰捂住肚子就想溜。

    才不给你喝!

    这一系列诡异举动让小程生疑:“你真的没事吗?”

    还在装,还在撒谎。

    “我没事!”青树朝楼梯口挪动,头也不回应了一声。担心对方起疑心跟出来拦她,在视野盲区青树三步并作两步奔下陡峭楼梯推开了店门。

    室外空气的清澈感洗刷掉了一层鸡皮疙瘩。外面不知何时飘零细雨,乌云密布。她来不及擦拭湿凉的自行车坐垫,跨上去就是一个劲儿往前蹬。

    在惊慌失措中,她唯一想到的目的地是家,那个破落小楼里发冷却真实的家,妈妈爸爸弟弟,还有明天就能回来的妹妹。

    她突然气得胃真疼起来。

    怪不得一直抓着手机不放,原来是在给郑燕发送实时位置信息吗?

    可是她可以不合作,可以不理她,可以把她当作兀自表演的马戏团丑角去嘲笑去无视都无所谓,但是为什么要告诉郑燕?怎么能告诉郑燕呢?

    怎么能告诉郑燕呢?

    这是投名状。她隐约可见这场围剿她的行动是为了什么。

    青树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冒进和无知,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她太信任这个腐烂的世界了。

    其实大部分人站在灰色地带,扯不进黑更推不进白。受害者也不一定永远是受害者,权衡利弊下,伤疤会吐出毒血,受害者化身加害者,伏击下一个可怜人。

    她满心同仇敌忾的兴奋,却忽视了恐惧的力量,恐惧之下,人会选择背叛自己。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刻都不敢停留,弯弯绕绕很大一圈才骑回主街道。飞驰的自行车上,冷雨打在脸上,方才的愤怒渐渐被冰冷的后怕所取代。

    街上大多数行人被这毫无征兆的雨淋得衣服贴骨,瘦薄像苍白的纸片。她更害怕了,她又有了一种只有自己前进,全世界都向后退的错觉。

    一面紧握车把控制车子,一面余光不断扫射路过的人和车,没有看见小区的大门青树的心就放不下来。

    黑夜里的春喜县极为渺小,群山环抱,星月苍茫,像是专属于自然的培养皿,负责观测的科学家怀藏一颗古老阴冷的心脏,它们是山,是树,是风,是雨,是一切缓慢的强巨生命。

    青树看着离自己极近又极远的大山,仿佛能听见祂们悠长厚重的呼吸声,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进入短暂休眠,她镇静不少。

    计划被郑燕知晓,下一步该怎么走?

    还有那三条短信,究竟是谁发出的?

    那个姓程的女孩,她们还会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