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昏暗的灯光下,青树沉默着进行分拣。她存了私心,把最饱满的单独拎出放在保鲜盒里,打算第二天带给妹妹。
她在安静地分拣打包,而弟弟青阳一直围着餐桌打转,眼珠子都快黏在草莓上了。她故意没吭声,青阳也没有伸手拿。
“写完作业再吃”坐在沙发上的何佳节看看儿子又看看草莓,催促道“你作业还没写完呢,都玩半天了。”
“妈妈我想吃草莓。”
何佳节为难地皱了皱眉,战战兢兢问青树:“草莓这么金贵,小齐真送咱们家啊?还送这么多。”
“妈你太夸张了”青树没抬头,推了一碗过去“还没到一颗值千金的份上,他们家里有两桶,吃不完才送过来的,放坏了更可惜。”
闻言何佳节的表情放松了些,但她依旧没伸手拿草莓,因为青阳很“自觉”地把那碗草莓抱到怀里,自顾自吃了起来。
青树余光扫到弟弟喜滋滋的表情和糊满汁水的嘴巴,闭了闭眼睛,烦躁道:“妈你怎么不吃?”
“太凉了,我吃了会胃疼,你们多吃点。”
“还有很多,你吃就行了”青树不客气地拆穿她的谎言“每次吃好东西你都胃疼。”
何佳节被噎了一下,局促地搓搓沙发罩没有吭声。青树抓起几颗塞在她手里,然后起身把剩下的放进了冰箱。家里安静得像冷藏室静置的冰块,青树快步走回了房间。
莫名的烦躁感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周一返校值日生轮到了青树,她负责打扫教室后方的卫生,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就几乎一扫而空了,她也乐得清净。
因为心里郁闷,她扫地时手劲很大,尘土飞扬的,她咳嗽一声蹲在地上扒拉角落里扫不出来的垃圾。
随着她手一动,暖气下咕噜滚出来一只脏兮兮的杯子,青树疑惑的把它捡了起来。
是白色的硬塑料制品,拿手里很轻盈,杯底已经被磨圆了,还有个规整的大洞,她把杯子放在课桌上,拍了拍满手灰絮。
“这个要扔吗?”
同组的女生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视线跟随落在课桌上,好奇地走了过去:“那是个杯子吗?扔了是不是不太好?”
“这个杯子杯底有洞,喝不了水”青树道“我从暖气片底下扫出来的。”
“暖气下?谁不小心掉下去的吧?”
“应该是”青树把杯子举起来“所以要不要扔?”
“今天周一大扫除,学校里会派人检查,要不还是扔掉吧?放在讲台上也不美观,这一看就是个漏水的坏杯子。”
听到组长发话,青树也不想给自己找事,顺从地把杯子丢进了垃圾袋:“那我打扫干净了。”
等其他打扫地面的同学也陆续结束,负责扔垃圾的男生才从球场回来,他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又满头大汗地背着两袋垃圾下楼了。
周围有组员热火朝天的聊闲,青树没有参与其中,她漠不关心地低头坐在板凳上,偷偷拿出手机玩贪吃蛇,所有人都在等待检查人员。
这时后门一开一合,黄昏特有的姜黄色暖光像一张甩开的床单铺进教室,青树慌张收手机猛抬起头,看见了跟着光一起跑进来的白杨,身的轮廓绣了金边,眉骨把眼睛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吓死了,还以为是检查的老师和学生干部。
青树松了一口气,从座位上起身,组内打扫卫生的其他同学也都停止聊天围了上来。
白杨气喘吁吁停在后门口,看了眼青树才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值日了。”
“没事,我们都打扫完了,你进来就行,地上是干的”组长走近,率先开口回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有东西没拿,回家回一半了才想起来”白杨的额头浮了层薄汗,他轻轻用袖子沾掉,苦笑一声迈进教室。
“作业吗?”
“不是,是个杯子。”
青树退在人群后面,闻言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杯子?我们帮你找。”
“飞叠杯……就是杯底有洞的杯子,白色的,你们有看见吗?”
描述得如此清楚,这回无人再回应他了,几个值日生互相对视一眼呆愣在原地。
立刻冷下的场子让白杨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们看见了?”
“我……”组长一时语塞,尴尬不已“看见是看见了,就是就是……就是给扔了……垃圾袋刚也被收走了……”
言罢她闭上了嘴,视线却移向了沉默的青树,这一瞥里指控意味强到引得所有人也一同看向青树。
青树自然也感受到了几束射灯般的目光,她的心中蹭地冒起小火苗,这是想让她担责?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坚持把杯子留下来,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没有和组长讨论,没想到现在出问题了还是要和她做牵扯。
但是杯子确实是她亲手扔进垃圾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