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白日的何宥,在凌芯科技出现时,就显得有些异样。

    他是为下午与威夫莱斯的视频协调会,提前来找白姐过一遍最终策略的。会议开始前,江瞮拿着材料走进白姐办公室,正好撞见两人在交谈。

    何宥陷在客位的沙发上,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后颈微微靠在沙发背沿,泄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倦意。

    当江瞮将文件递给白姐时,他清晰地看到,何宥的指尖正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眉心蹙着一道浅痕,眼睫低垂,遮住了平日那双过于锐利的眸子,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显得比往常淡。

    白姐显然也注意到了,关切地问了一句:“何总,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何宥闻声抬眼,目光先是不经意地掠过站在一旁的江瞮,才转向白姐,勉强牵了下嘴角:“没事,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掺和着沙砾,磨得人耳根发痒。

    江瞮放下文件,便沉默地退了出去,全程未发一言。

    只是在带上门时,心底那丝极淡的疑惑再次浮现——何宥此刻的状态,与平日里的精英形象,确实相去甚远。

    这疑惑,在下午会议开始前,得到了解答。

    白姐步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对已等候在里面的江瞮和几位核心成员说道:“刚接到启宸那边的通知,何总急性发烧,下午的会来不了了,由我们主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江瞮脸上若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语气如常:“会议照常,我们开始吧。”

    江瞮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映不出半分波澜。

    原来,并不只是“没睡好”那样简单。

    晚上,手机震动响起时,江瞮正对着一排数据出神。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微顿,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比下午在办公室听到的更加沙哑,带着黏连不清的鼻音。

    “江瞮……我发烧了……”

    江瞮的心口被扯动了一下,他紧握着手机,沉默着,电话那头只有何宥略显沉重紊乱的呼吸声,一下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医药费……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奶奶手术时那笔不小的开销,何宥当时只是轻描淡写地处理了,这份人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直压在江瞮心底。现在,似乎是一个偿还的机会,一个能让他在这人面前稍微挺直一点腰杆的借口。

    “你能……过来一趟吗……”

    何宥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带着一点气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发出请求。

    “威夫莱斯的项目正在关键期,他这一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瞮掐灭了。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什么时候起,他衡量何宥的价值,要先经过凌芯科技的过滤器了?

    心脏的跳动更清晰了,江瞮回了一个“嗯”,他顿了顿,补充道,“地址发我。”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江瞮能听到那边细微的声响,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

    他下楼,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刚刚收到的地址。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流光溢彩被拉成长长的线条,电话那端的呼吸声成了这趟行程里持续的伴奏,搅得他心绪不宁。

    车停稳,江瞮对着手机那头低声说:“我到了。”他走到单元门前,看着发出冷光的密码锁,才想起关键问题,只好再次贴近手机:“密码多少。”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报出一串滚烫的数字:“……0913。”

    0,9,1,3。

    江瞮输入时,指尖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这数字定在生命里某个重要时刻出现过,此刻却被担忧与莫名的紧张搅得模糊,抓不住头绪。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何宥就蜷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灰色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一旁的茶几上显得有些凌乱,散落着几份文件,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漆黑,像一只休憩的兽。何宥家不算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简约风格,除了某些角落被摆上一些独特的装饰,透露着主人的品味痕迹。

    听到开门声,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暖色的落地灯光打在他脸上,清晰地照出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发丝被虚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他微蹙着眉,眼睫因不适而轻轻颤动,平日里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汽。

    江瞮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你先躺下。”

    “……我有点饿……”何宥顺从地重新躺倒,声音闷在毯子里,带着点委屈。他仰头望着江瞮,因为发烧,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湿润明亮,竟让江瞮无端联想到路边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在沙发边缘坐下,拿出手机,语气尽量平静,公事公办:“你要吃什么?”

    何宥却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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