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宥眼底翻涌的墨色像是被这句话骤然定住,凝结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凝视。
何宥没有追问,江瞮也不再解释。某种难以言喻的平衡,在烧鹅饭的余温与龙井茶的清冽之间,被短暂地建立起来。
然而这平静薄如蝉翼。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声突兀的电子音同时撕裂了寂静。
江瞮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骤亮,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死死楔入界面中央:
【烟雾终将散尽,小心灯下之影。】
这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江瞮感到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脊背。
又是匿名短信,烟雾……灯下之影?
王琦的脸在脑海中一闪,随即被一股更深的寒意覆盖。谁能在灯下投下影子?——是本身就处在光明之中的人。这个念头如冰锥般猝然刺下:是自己人。
实验室里那些朝夕相处的面孔,那些曾一起挑灯夜战、为“幽灵”倾注心血的同事,甚至是……不,他不敢再想下去。
至少,他要给予并肩作战的另外两个人绝对的信任。
这条短信像一只藏在暗处的手,不仅拨开了王琦这团迷雾,更将他推入了一个遍布疑云的丛林。
每一个熟悉的笑容背后,似乎都潜藏着重新审视的必要。
王琦到底是不是真的内鬼,内鬼到底有几个?
发信人是谁?是善意警告,还是更精密的误导?这指向内部的尖针,比来自外部的明枪更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何宥已接起电话。那边是威夫莱斯的詹姆斯,嗓音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一股强势。
“何总,项目进度不容有失。为确保万无一失,凌芯必须立即配合进行一次极限散热测试……数据若无法达到理论极限值,启宸需要重新审视这次合作的可靠性。”
何宥听着,下颌线微微绷紧,语气却沉稳得听不出波澜:“极限散热测试……我明白,保障项目进度是首要责任。我会亲自督促凌芯配合。”
电话挂断,那点残存的温情已被彻底驱散。何宥转向江瞮,目光已然切换回公事公办的锐利,仿佛刚才那句穿透防御的评判从未发生过:“威夫莱斯的要求,极限散热测试,需要立即配合。”
江瞮攥着手机,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要将寒意渗透进他的血脉,他集中精神,应对眼前:“……合同内的常规项目,凌芯没有异议。”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工搀着奶奶散步回来了。
老人脸上带着舒缓的笑意,目光在何宥与江瞮之间转了转,那份了然与欣慰几乎要满溢出来。
“小宥这就要走了?”奶奶看向何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何宥立刻起身,刚才所有凝重的气息瞬间收敛,换上了面对长辈时特有的温润:“是,奶奶,公司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您好好休息。”
奶奶点点头,伸出手,何宥自然而然地弯腰凑近。老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一旁的江瞮听清:“小瞮性子倔,心里有事都憋着……你多担待,也多看着点他。”
这话语里的托付意味太重,何宥眼神微动,郑重地点头:“您放心。”
江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奶奶对何宥的信任与亲昵,何宥那声郑重的“放心”,都像暖流与冰锥同时作用在他心上。
他沉默地走上前,替奶奶拢了拢肩上的薄毯。
“奶奶,我们也该走了。”他低声说。
“好,好,你们忙正事要紧。”奶奶笑着摆手,又不忘叮嘱何宥,“小宥,开车小心。”
何宥颔首,最后看了一眼江瞮,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然后率先转身,拉开了病房门。
江瞮紧随其后,在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见奶奶依旧望着门口,眼神温暖而悠长。
两人沉默地走出医院大楼,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何宥刚简要转达完测试的紧迫性,他的手机便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烁的依旧是詹姆斯的名字。
这次的通话更短,何宥的回应几乎只剩下简短的“嗯”与“明白”。
但江瞮能清晰地看到他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愈发冷硬,像被刀削斧凿过。
电话挂断,何宥侧过头,借着拉开车门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江瞮耳畔低语:“陪我演戏。”
“演什么?”江瞮抬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何宥回看他,眸色深沉。“詹姆斯要的不只是散热测试。”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他要的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名正言顺介入‘幽灵’核心,甚至质疑凌芯技术能力的借口。至于真正的意图是什么,还不可查。但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