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冲出去。

    但,戏,还必须演下去。

    在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他猛地攥紧了拳,才勉强将那失控的热流压下,他只任由那声闷响和江瞮蹙眉忍痛的样子,在脑海里反复重放。

    江瞮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司大楼。手肘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火辣辣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冷风一吹,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许,但心底那份沉重却丝毫未减。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他便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无法映入他的眼帘。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实验室里何宥冷硬的侧脸,楼梯间门框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很多年前,那个还会对他露出毫无保留笑容的何宥。

    为什么,明明知道是戏,心还是会觉得这样难受?

    那一下撞击是意外,可疼痛是真的。何宥看到了吗?如果他看到了,在那精心算计的棋局里,这一丝不受控的“真实”,又是否会引起他片刻的涟漪?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肿痛的手肘,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实的痛感,反而奇异地让他从那种虚幻的戏剧感中剥离出来,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所处的境地——前有威夫莱斯的明枪,后有“灯下之影”的暗箭,而他与何宥,在这漩涡中心,靠着一条名为“计划”的脆弱纽带维系着,演着一场不容有失的戏。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江瞮付了钱,下车,走进熟悉的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当他终于踏入那片独属于他的房间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仿佛骤然松弛下来。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了下去。

    身体的疲惫和手肘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灯下之影”……那个加密文件……何宥的计划……奶奶担忧的眼神……还有,手肘上这片持续的、鲜明的痛楚……

    所有线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他不知道这场戏最终会走向何方,不知道那个隐藏在身边的“影子”究竟是谁,更不知道,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他和何宥之间,除了这场戏,还剩下什么。

    雨声是硬的,噼里啪啦,像无数冰冷的碎石子,蛮横地砸在窗户上,也砸在他绷紧的神经上。夜的静,被这粗暴的声响撕得七零八落。

    江瞮抬起头,眉心轻轻一蹙。

    这雨,来得太野,太汹。

    他踱到窗前,窗外早已失了形状,混沌一片。路灯的光晕在厚重的雨幕里被揉得稀烂,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雨水成了瀑布,在玻璃上冲出无数道仓皇的、破了又聚的急流,怎么也冲不散这满室的清冷与浑身的疲惫。

    他凝神看了几秒,心里蓦地一沉——阳台的衣服还没收。

    他出了房间推开阳台的门。

    一股混着湿土腥气与凛冽水汽的风迎面扑来,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这里的声响更是骇人,直震得人耳膜发嗡。

    阳台是敞着的,雨点借着风势,斜刺里扫进来,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江瞮无意识地抿紧了唇,赶紧将衣服从雨中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