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瞮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考核。
“所以,我们……”
“我们要输。”何宥接过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不是真的输掉技术,而是要在他们预设的战场上,演一场他们想看的‘失败’。”
江瞮呼吸一滞。主动示弱,将弱点暴露在虎视眈眈的对手面前?这需要何等的胆量和算计?
“风险太大了。”他下意识地反对,“如果控制不好……”
“没有如果。”何宥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白姐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场戏足够逼真,逼真到让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跳出来。”
“暗处的人……”江瞮喃喃重复,那条关于“灯下之影”的短信内容再次浮上心头,让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何宥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幽灵’在极端频率下的那个理论漏洞吗?”
江瞮眼神一凝:“你是说……”
“对。”何宥颔首,“我们要做的,就是‘恰好’让这个漏洞,在威夫莱斯的极限测试下,‘意外’地显露出来。数据会出问题,但问题的根源和解决方案,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一刻,江瞮彻底明白了。这是请君入瓮。这场戏既应对威夫莱斯的明枪,也要引出内部的暗箭。而他,不仅是这场戏的主角之一,更是那个手握关键“道具”的技术核心。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有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凛然,有对未知风险的警惕,但更多的,是沉重的使命感。
何宥将如此关键的环节托付给他,甚至提前与他探讨过那个细微的技术节点,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交付。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份躁动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他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车内的微光,也映着对方的倒影。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何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看到猎物已步入预定轨道的沉着。
“我送你回去。”这次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不了,”江瞮拒绝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目光越过何宥的肩膀,投向医院外那片被霓虹灯浸染得光怪陆离的夜色,仿佛那里有他可以厘清纷乱思绪的空间。
何宥的动作顿住了,搭在车门上的手没有收回。
他深深看了江瞮一眼,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坚持。眼前的人需要独处,这在他意料之中,只是那份被 / 干脆拒绝的感觉,依然像细小的砂砾摩擦过心间。
“好。”最终,他也只回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出停车位,尾灯在江瞮的瞳孔里划出两道迅速远去的红色轨迹,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夜风掠过耳畔的微响。
江瞮独自站在原地,方才在病房里强压下的寒意,此刻才真正从心底漫上来,丝丝缕缕,缠绕住四肢百骸。
【烟雾终将散尽,小心灯下之影。】这行字如同鬼魅,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灯下之影”……他迈开脚步,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边是喧嚣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隐约,却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孤寂与警惕。
那些曾并肩作战的面孔,此刻在脑海里幻灯片般闪过,每一张笑脸都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可疑。往昔所有的温暖,都无声地褪了色。
是谁?
这个疑问像毒藤般勒紧了他的呼吸。
他需要冷静,需要在这纷乱的线索中,找出那个隐藏的“影子”。而何宥的那个计划……“演一场他们想看的‘失败’”。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将自身弱点主动暴露给敌人。但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内鬼,在以为胜券在握时,自己露出马脚。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朝着凌芯大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决绝而孤直。
灯光彻夜未熄,一份针对威夫莱斯的反击剧本,在何宥的布局,白姐的权衡与江瞮的技术支撑下,迅速成型。
几天后,极限散热测试在一种高度紧张的氛围中展开。
锐科的核心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各种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却冷得如同冰窖。
威夫莱斯的代表如同监工的雕像,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关键数据屏前。
詹姆斯则悠闲地坐在稍远处的观察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