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瞮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是吗。”
“看来你们合作得很顺利。”许瑞雪淡淡一笑,“希望我们也能。”
门轻轻合上。江瞮独自站在会议室里,手中的测试报告被握出了细微的褶皱。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的金属样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还要去医院看望奶奶。现在要立即回公司,把这个情况反映给白姐。
下午五点,江瞮从公司下来,踏入楚州街头湿冷的空气里。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约莫百米,一股浓郁而熟悉的香气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是烧腊的香气,是那麦芽糖在滚烫的鹅皮上唱唱作响,焙出的豉油的咸鲜,直往人心里钻。
脚步不由得一滞。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记忆深处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幅是上周去医院,奶奶难得有精神,絮絮地念叨起这家老字号:“他们家的酸梅酱,是自己熬的,别处吃不到这个味。”
江瞮能感受到她对人间烟火执拗的念想,也想让老人开心一次。
另一幅,则是何宥骨节分明的手,同样包装的饭盒,被何宥随意地放在他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那时他只觉得是困扰,此刻回想,那沉默的姿态下,藏着多少他当时不愿深究的温度?
这两重影子——奶奶虚弱的期盼,与那个人沉默的,竟应了这一缕共同的香气,在这喧闹的街边,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处。过去与现在,猜疑与温情,在他心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略略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铃铛“叮铃”一响,他便彻底地被这暖老的空气包围了。
他排在队伍末尾,静静地,几乎是出神地看着:那油亮的鹅被取下,老师傅的刀稳当地片下去,汁水微微地渗出来,最后,一勺深色的酸梅酱,浓浓地浇在饭边,落下了一个酸甜的注脚。
“一份烧鹅饭,打包。”他说。
接过那沉甸甸的,散发着热气的纸袋时,他仿佛不只是提着一份饭,而是提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走回街上,楚州的阴雨天好像也柔和了几许。
医院很快就到了,江瞮走到病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把,里面异于往常的热闹却让他顿住了动作。
只听护工笑道:“何先生真是有心,老太太前天晚上睡不好,也是你陪聊了半宿才哄睡的。”
何宥?前天晚上?
江瞮呼吸一滞。那是散热数据初现端倪,他心烦意乱,在电话里对何宥的语气也格外生硬的一晚。
他以为何宥会因此不悦,却没想到,对方在结束与他的通话后,转身就来到了这里,代替他守在了奶奶的床边。
他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听奶奶说:“小宥这孩子,是顶有心的。我那晚不过是翻个身叹口气,他就来了,陪我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倒比安眠药还管用。”
她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亲昵,甚至带着一点为自家孩子得意的炫耀。这语气江瞮太熟悉了,那是奶奶提起他时才会用的口吻。如今,这份亲昵自然地分润给了何宥。
他看不见何宥的表情,只听到他温和的回应:“您能睡得好最重要。我跟江瞮……是什么关系,这都是应该的。”
什么关系……
江瞮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一股酸涩和愧疚的情绪,汹涌地漫过喉咙。
纸袋传递出的暖意,此刻变得有些烫手。他这份为奶奶买来的烧鹅饭,似乎也因为门内那份深夜的陪伴,而显得滞后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臂,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病房内,奶奶靠坐在床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何宥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放松,仿佛他已在这里坐了许久。见江瞮进来,奶奶眼睛一亮:
“正想着你呢。快过来,小宥带了极好的龙井来,陪我喝了一下午了。”
江瞮的目光与何宥的短暂相接。何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眼神里可在说着“等你被发现”这种话。
“奶奶。”江瞮走过去,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路上买了您念叨的烧鹅饭,还热着。”
“哎呀,你还真去买啦?”奶奶惊喜地看着纸袋,又看看何宥,笑道,“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小宥带了茶,你带了饭。”
江瞮没接话,只是动手打开包装,酸甜香气弥漫开来。他细心地将饭盒和餐具摆好,动作间能感受到何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那视线并不灼人,却存在感极强,仿佛在审视他此刻的心情。
何宥起身给江瞮让出位置,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他今日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小半截锁骨的阴影。
“正巧你来了,”何宥声音低沉,带着午后龙井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