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专注中流逝,窗外的天光渐渐变得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温和地笼罩在他的桌面上,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驱散了他周身紧绷的空气。
江瞮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
何宥来了。
他应该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
何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绕到江瞮身后,目光在他屏幕的方案标题上停留了两秒,才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拖着椅子在他侧面坐下,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形成一个松弛却存在感极强的姿态。
“白姐告诉我,技术部这边有点波动。”何宥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处理完麻烦事后略显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江瞮耳中。“刚结束和董事会的电话会议,顺路下来看看新机房的状况。”
他自然地在江瞮办公桌侧面的空椅子上坐下,将文件夹和外套随手放在一旁,动作流畅,仿佛这个位置本就是他该待的地方。
何宥倾身,手指点在屏幕的“权限层级”设置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个设计很精妙。但还不够‘坏’。”在江瞮疑惑的目光中,他继续道,“加一个模块,用我权限的最高级别加密。谁碰,谁就是威夫莱斯商业间谍罪的铁证。”
江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起来。
何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底那点因董事会带来的烦躁终于烟消云散——他的攻城锤,永远知道最精准的打击点在哪里。
“情况比预想的要麻烦?”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江瞮的电脑屏幕上,那上面正是“技术堡垒计划_v0.1”的标题,“看来,你已经找到应对的方法了?”
江瞮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敲完一行代码,然后拿起手机,在加密通讯软件里给何宥发了一条预设好的代号信息,随即抬眼看了何宥一下,用目光示意他查看。
[我打算把这个堡垒计划加入蜜罐中]
何宥心领神会,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词的回复:[同意]。
自从关系缓和之后何宥的“恋爱幻想症”好像又犯了。
他大概是高中的时候染上了这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江瞮专注的侧脸。办公室里浮动的微尘在夕阳下染上金光,将他笼罩其中,像一幅静默的油画。
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一刻。
董事会博弈的硝烟尚未散尽,但在这里,在江瞮身边,只有键盘敲击声构筑出的奇异宁静。
和之前的感觉又不一样。
这种想要静静守护一个人的心情,对他而言,新鲜又难以掌控。
他就这么看着江瞮处理邮件,起草文档,偶尔接个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技术细节。
期间,有同事过来想跟江瞮讨论问题,看到何宥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过于明显,都识趣地缩了回去。
室内只剩下江瞮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江助理,”何宥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调侃,“你认真起来的样子,比代码还好看。”
江瞮敲键盘的手指没停,眼都没抬,随口回道:“嗯,代码不会闯祸,也不会被威夫莱斯挖角。”
何宥被噎了一下,非但没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那我是不是该庆幸,我拥有凌芯最好看的那段‘代码’,而且别人挖不走?”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江瞮正在打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何宥,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和认真:
“我的劳动合同里,竞业限制条款是标准模板,并没有特殊约定。理论上,如果威夫莱斯付出足够代价,并且我本人同意,是可以被挖走的。”
何宥:“……”
他看着江瞮那双清澈见底,完全沉浸在技术逻辑和商业条款里的眼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心头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又痒又没办法。
何总最终挫败地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几乎是咬着牙低声失笑:“江瞮,你真是……”
后半句消散在空气里。
他看着眼前人重新埋首于代码的侧影,心想,这大概就是一块稀世的檀木,不通情爱,却沉静珍贵,值得他用尽耐心去雕琢、去等待。
他也没再试图“撩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待了一下午。
仿佛他这位前线总指挥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真的就只是为了坐在这里,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