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奶奶的病让他窥见生活的脆弱,威夫莱斯的挖角则让他看见商业世界的浑浊算计。
但此刻,医生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忽然明白,他要守护的,不仅是奶奶的健康,更是凌芯技术部那片纯粹的、属于创造者的“净土”。
他必须成为那道光,不是为了对抗谁,而是为了照亮他们曾经共同相信的东西。
一股沉静而坚定的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推开房门,奶奶正靠着枕头休息,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
“奶奶,医生说了,您好多了。”他坐在床边,语气是连日来少有的轻快。
“我就说没事,你非要担心。”奶奶笑着拍拍他的手,“你是不是又要去忙了?去吧,我这儿好着呢,别耽误正事。”
江瞮看着奶奶清亮的眼睛,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他俯身抱了抱奶奶,这个拥抱比平时用力了些。
“我忙完就回来。”
离开医院,江瞮直接回到了公司。技术区的氛围前所未有地压抑。
往日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变得稀疏而迟疑,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里压抑的窃窃私语和许多人屏幕上游离不定的光标。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看到他进来,各种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刚入职不久的年轻程序员像看到救星一样的依赖,有资深工程师审视的观望,也有人心虚地别开了头。
“江助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声音带着哭腔,“李工那个模块的代码我完全看不懂,下周的迭代怎么办啊?”
“慌什么。”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是负责核心算法的工程师,他抱着臂,语气沉稳但眼神复杂,“天塌不下来。先听听江助理怎么说。”
他没有回避,径直走到办公区中央,敲了敲白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知道大家最近听到了一些消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了,“有人用翻倍的薪水,想买走我们过去几年甚至十几年积累的经验。”
底下一片沉默,只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我想说的是,他们能买走的,是过去的经验。但他们买不走两样东西。”江瞮环视众人,目光沉静地掠过每一张或焦虑或迷茫的脸,在与几位核心骨干视线交汇时,他微微停顿,给予了肯定的眼神,“第一,是凌芯技术团队的集体智慧和我们正在创造的未来。第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是受《反不正当竞争法》和我们凌芯严密专利体系保护的核心知识产权。我已经和白总、何总达成一致,即刻启动‘技术堡垒’计划。”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下一个简单的架构图:
“我们将把所有核心专利技术进行模块化隔离,每个模块设置独立的权限和访问日志。任何非授权的调用、复制甚至试图逆向工程的行为,都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并作为铁证,启动我们法律部的顶级追责程序。我希望大家明白,我们守护的不仅是代码,更是凌芯不容侵犯的技术尊严。”
他没有用慷慨激昂的语调,而是用法律作武器,以最冷静专业的姿态,为惶惑的人心,筑起了一道堤坝。技术人员或许会对商业运作感到迷茫,但对代码的所有权和法律的边界,有着天然的敬畏。
他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像是冰面破开了一道裂痕。
“对!我们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白嫖!”刚才那个快哭出来的女孩第一个握紧了拳头,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权限隔离和日志追踪,这思路清晰。”那位沉稳的核心算法工程师点了点头,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身体前倾,显露出参与的姿态,“我建议访问日志直接加密上传到法务部的安全服务器。”
“早就该这么硬气了!”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角落里,一个原本一直在刷招聘网站的中年工程师,默默关掉了网页,重新打开了IDE。
几乎就在同时,江瞮和那位工程师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内容一模一样的招聘短信。
江瞮抬眼,与那位工程师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后者慌乱地按熄了屏幕。
他面色如常,心中却一沉——对方的渗透,比想象中更快,更无孔不入。
他看着同事们眼中重新聚拢的光和渐渐平复的神情,资深的架构师微微点头,年轻程序员则松了一口气般塌下肩膀,江瞮知道,暂时的军心,稳住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立刻打开加密文档,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技术堡垒”的构想转化为严谨的初步方案。
模块划分、权限层级、日志监控机制……一个个技术要点在他脑中清晰浮现,又被迅速具象化为文字和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