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一阵眩晕,会议室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看到白姐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白姐仿佛没有看到台下几乎失控的情绪,也没有直接回应那个年轻技术员的质问。
她只是沉默地站着,承受着所有愤怒和不解的目光,直到声浪自己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声。
然后,她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这不是讨论,是通报。是董事会基于当前局势,做出的战略决策。”
她目光如刀,扫过刚才情绪最激动的几个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这是耻辱?是背叛?”
她微微摇头,“如果现在倒下,连喊冤的机会都不会有。市场只会记住你是一个失败者。”
“活下去,才有机会说话。”她加重了语气,“现在的任务变了。从前,我们是正面迎敌的战士。现在,我们要变成潜入敌后的特种部队。作战方式变了,但目标从来没变——守住凌芯,保护我们为之付出一切的技术和未来!”
她开始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快速部署任务,组建联合工作组,分配任务清单,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合作。
“……小江,”她忽然点名,江瞮猛地一颤,抬起头,对上她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合作初期的所有会议纪要、往来公文流程,由你全程负责跟进、整理、归档。务必做到精准、及时、零差错。你是连接内外信息的枢纽,明白吗?”
江瞮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机械地点点头。
枢纽?是监视何宥和威夫莱斯往来、确保这场“交易”顺利进行的枢纽吗?
他只觉得这个会议室无比窒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赤裸裸的背叛和荒谬感,白姐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会议在白姐强硬的掌控下结束了。
人们面色各异地散去,愤怒、茫然、绝望、无奈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江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工位的。
周遭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和投来的目光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漆黑的电脑屏幕上,那里面映出他自己苍白而失魂落魄的脸。
他就这样呆坐了许久,直到——
“嘘……小点声!”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周围的真空隔膜。
“……我刚听启宸那边的人说,是何总力排众议非要推进的……你说,他图什么啊?”
“哪个何总?就那个很帅的项目经理?”
“还能图什么?要么是顶不住上面的压力,要么就是……哎,反正咱们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我老婆刚还打电话问我会不会裁员……这下房贷怎么办……”
何宥……
极力推动……
讨好……新主子……
这些词语在他脑中疯狂冲撞,与那条“他骗你”的短信完美印证。
那股从听到合作消息起就一直压抑着的怒火,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附近几个同事惊愕地抬头。
但他浑然不觉,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问个明白。
他猛地站起身,走向白姐的办公室。
在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在磨砂玻璃门上叩响的力度,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请进。”
白姐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对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句“稍后回复你”,便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江瞮,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回来,目光平静地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江瞮没有坐下。他站得笔直,双手微微收紧垂在身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但那份竭力维持的平稳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暗流:“白姐,抱歉打扰您。关于和威夫莱斯的合作通报,我……我需要向您确认一些事情。”
他选择着词汇,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包裹在专业的外壳之下:“这份战略合作的框架,其风险管控和核心技术边界的界定方案,是否已经有了成熟的预案?威夫莱斯前期的操作手段激烈,我担心团队的士气和后续项目的主动权问题。”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无法完全避开那个名字,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尤其是启宸方面的主导权……何总那边,对于这些潜在的风险,是否有充分的考量和对策?”
白姐没有立刻回答。她平静地回视着江瞮,目光里有审视,有理解,还有一种江瞮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她拿起桌上的水壶,缓缓地往旁边的空杯里倒了半杯水,推到他面前。
“小江,”她的声音放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