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一言不发,在等什么?”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试图穿透江瞮冷静的伪装,“等给我致命一击?”

    “白姐在等我。” 江瞮重复,声音冷硬。

    “为什么躲我?” 何宥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他猛地逼近一步,洗手间明亮的顶灯清晰地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流,以及那道横在无名指上的疤痕。

    江瞮的心脏像是被那疤痕狠狠剜了一下,高中树林里,何宥砸向树干时被划破的手指画面再次闪现。他脑壳一疼,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撞到冰冷的瓷砖墙壁。

    何宥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紧紧锁住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动。

    “就像高中那次,在树林外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你看见了,是不是?看见我像个……像个疯子。” 他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然后,你就跑了。跑得真快啊,江助理。”

    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倒钩,狠狠撕扯着江瞮的记忆。

    那混合着腐叶、劣质酒精和血腥气的绝望气息,连同何宥此刻眼中生人勿近的戾气,瞬间与初中厕所隔间里那些湿冷瓷砖、那些将他充满恶意的哄笑和刻骨的羞耻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

    “怕我?” 何宥又逼近一寸,两人呼吸几乎可闻,他眼底翻涌着江瞮看不懂的浓稠黑暗,“怕靠近我,会看到比当年更不堪的东西?怕我会像当年那些把你堵在所里的混混一样弄脏你?”

    他停顿,目光锐利如淬毒的刀锋,精准地刺向江瞮灵魂深处最溃烂的伤口,“还是说…你真正怕的,是你自己?”

    他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万钧之力:“怕你这块吸满了‘晦气’的磁石,只要靠近,就会把当年树林里的那种‘毁灭’……再一次,吸到我身上来?”

    江瞮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手指死死抠进公文包的皮质里,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巨大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当年厕所里,那令人作呕的水滴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满了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指尖濒死般的颤抖。

    何宥看着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近乎崩溃的惊惶,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暗流里,终于掠过一道痛楚。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深深地、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此刻江瞮的狼狈刻进骨髓。然后,他沉默地侧身,让开了那条通往出口的路。

    江瞮几乎是踉跄着夺门而出,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那灭顶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羞耻。何宥最后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中疯狂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