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抬眼。水汽模糊视线。只有温暖轮廓,嘴角上扬的模糊弧度。阳光镀金,在轮廓上跳跃。

    喧闹拥挤的走廊,分班名单张贴处人头攒动。江瞮费力地挤到前面,心跳莫名加速。目光焦急地在名单上搜寻,掠过一个个名字。

    直到“高一 (8) 班” 下面紧跟着,“高一 (8) 班何宥”,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才骤然落地,一股隐秘的、带着甜意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尖。缘分,似乎真的眷顾了他。

    新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崭新的课桌上。何宥挎着书包,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径直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嘿,又见面了,江同学!”

    他熟稔地打招呼,自然的仿佛他们本该如此。

    高二的数学课,三角函数像一团乱麻。

    江瞮强打精神,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复杂的步骤,眉头却越拧越紧,仿佛要跟这难题同归于尽。

    “喂,江同学,” 旁边传来压得极低的气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何宥的胳膊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他的,“看你这架势,是要跟这辅助角公式决一死战?”

    江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写满凌乱步骤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何宥凑近了些,一股清爽的皂角香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

    “啧,”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辅助角不是这么用的。看,设个元…”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纸上快速移动,笔迹潇洒流畅。思路清晰,三两下就把江瞮绕了半天的死结解开了。

    “搞定!” 何宥写完最后一步,得意地挑眉,指尖在答案上轻轻一点,然后……顺势就捏住了江瞳放在桌面上、因专注解题而微微蜷起的手指,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江瞮猛地一僵,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像火星溅落皮肤,瞬间点燃一片燎原之势。他触电般想抽回手,脸颊发烫。

    “怎么样,何老师教得好不好?” 何宥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身体更凑近,几乎要越过那条无形的“三八线”,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叫声‘老师’来听听?”

    手腕被整个握住,那温度清晰得烙在皮肤上。何宥靠得太近了,近得江瞮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小片阴影,能感受到他身上勃发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热度。江瞮的心跳彻底失控,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撞击。

    砰!!!

    又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闷响,将那些温暖明亮的碎片瞬间击得粉碎。

    梦境粗暴地将他拖回冰冷、绝望、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小树林。

    何宥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力竭,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压垮了他。他的脸深深埋进微微颤抖的双臂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着。

    压抑的呜咽声,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断断续续地从他埋首的地方传来,比刚才的砸树声更令人心碎。

    “为……为什么是他……

    “都完了……”

    话语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瞳的耳膜!

    这模糊的低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在江瞮混乱的意识里激起惊涛骇浪。

    是谁?逼他?什么完了?巨大的疑问裹挟着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冲上去的念头,在这突如其来的、指向不明的指控和更深沉的绝望面前,被彻底碾碎成齑粉。

    那双空洞枯井般的眼睛,似乎无意识地扫过他藏身的树影方向。仅仅是这一瞥,江瞳感到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寒意爬上脚踝,并非来自晚风,而是记忆深渊——初中那个弥漫绝望的厕所角落,如同恶鬼与何宥的身影重叠!

    何宥周身狂暴绝望的戾气,像极了当年施暴者身上的“毁灭”气息!一堵无形死墙将他挡在外面:靠近即毁灭!

    虚无的剧痛如此熟悉而强烈!被围堵在冰冷瓷砖墙角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灭顶的羞耻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借着身体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记忆深处的剧痛,凶猛地冲垮了他用无数个日夜勉强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堤坝!

    “我会像那些人一样对我……”

    “我的靠近只会让他更愤怒、更厌恶……”

    “我只会带来厄运……我是灾星……”

    “看!他现在的痛苦……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是不是……又是我引来的厄运?!”

    这些早已被死死封存的恐惧和自我厌弃,咆哮着冲出牢笼,巨大的恐惧像冰冷毒藤缠紧四肢百骸,将他钉死原地。

    冲上去的勇气?

    早已被这滔天的、源自自身最深处黑暗的恐惧碾得粉碎,连渣滓都不剩。

    江瞮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冲撞,像是要破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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