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卫其宏和安月见头上扣着帽子，眼睛戴了墨镜，总之把自己捂得结结实实的，还不时回头回脑，仿佛被谁发现一样。
他们从驼铃公园出发，自盐角草街向栀子花街一路行进，向没见识的外地游客那样卡擦卡擦拍了一路，从高空气球拍到地面井盖，慢慢悠悠的走，什么都没有落下。
等进入到高墙林立，两旁都是独栋房屋的栀子花街，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每家每户都得仔细欣赏一番，手机快门就没停过。
卫其宏的大拇指按得生痛，他还要时不时就鬼鬼祟祟的回头看，表现出一副紧张不安，又极其警惕的模样。
——真有人观察我吗？他想，我没发现啊。
——大拇指不会得腱鞘炎吧。
——拍了这么多照片，调查官真能看得过来吗？
前两个问题暂时不知答案，但是最后一个他下午两点就知道了。
程宥的指尖在他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四百六十二张照片在六分钟三十秒内全部扫视完毕，将手机还给他，又接过安月见的手机，再度陷入那种仿佛从此世隐去的状态。
卫其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但还是止不住心跳加速，在旁边连呼吸都摒住了不敢说话。
又过了一个六分钟，程宥轻嘘了口气，将手机递还给安月见，“谢谢。”他微笑着说，对她头上的白色棒球帽表示赞许，“很好看。”
安月见高兴的笑了。为了白蚁事业她贡献出自己留了一年的秀发，现在头发剪得不比寸头男长多少，对此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遗憾的。这顶白色帽子她在网上选了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戴，可无论卫师兄还是高组长都跟没瞅见一样，只有月光般的调查官发出赞美，让她怎么不觉得安慰呢，当时就美滋滋的回应了：“是吗，还行吧。我试戴了其他的，就这只有这个最好，您真觉得好看……”
她兴致勃勃的准备继续说，就听到一个声音公事公办的响了起来，“地图打印出来了吗？”
安月见：……
卫其宏赶紧把手里放大的清沙区地图递过去，“这里。”
高尚桢接过地图，没有吭声，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个硬壳文件夹，还有支铅笔，连着地图一同递给程宥。
程宥并未抬头，接过这些东西，将文件夹掂在地图下方，先以栀子花街的一个街角——也就是21号所在位置为中心，手腕轻转，按照比例画出一个半径为1.5千米，形状规整的圆，然后叠起地图，只留出这个画好的地区。
安月见和卫其宏对望一眼，他们对调查官徒手画圆的技术佩服不已，不过也觉察出他和组长之间的气氛明显有点不对。
……何止不对，自从进了病房，这两个人压根就没有互相看过一眼，说过半句话好不好？
卫其宏看看安月见：？
安月见：？？
卫其宏：？
安月见：……
卫其宏：！
安月见：！
这一刻同校毕业的师兄妹达成了他心通的技能。
“我回去准备准备。”
“我也回局里整理资料。”
高尚桢面无表情的点头，“好。”
将两名组员送入电梯，高尚桢第一次没有急着回病房，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和面无表情的赵一打了个招呼，才慢腾腾的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果然不让搞办公室恋情有道理，我这没全恋，只单方面呢，就开始影响工作气氛了。
时间退回到昨天晚上。
在高尚桢提到程脩再做环境研判，来堵死所有可能的狙击点时，程宥觉得这个想法很天才，也很实际。
——只留下必要的给“被认为是索骁”的狙击手，其他一律从地图上抹去，如此可以隔绝一切突如其来的干扰。
——纪念医院枪林弹雨的意外，再也不会出现了。
于是他就很自然的提出了要观察实景。
“仅有平面地图不够，”他的理由很充分，“在很短时间内，附近环境就会发生变化。我必须要亲眼看一看。”
高尚桢正在削第N个苹果，闻言不假思索，“你不是去过吗，就是上次……”
突然之间，他的话就断在这里，水果刀也卡在了果皮和果肉之间。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他们同时想到了那场爆炸，然而更多的，是那场爆炸之前的一切。
暴怒的雪佛兰，刺耳的刹车声，在充满花香的房子里不交一言，回到街上时，车钥匙被随手丢了过去，“我开不了，你来吧。”
然后便是那更之前的。
……“高尚桢，我可能要走了。”
——是的，你去过，然而那种情况下，什么也没有记住。
——是的，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