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刀在手上停了很久,长长的果皮垂下来,微微打颤,高尚桢咽了下喉咙,一点点将苹果皮削完,将皮丢进垃圾桶,将苹果切成几块,放在碟子里,连着叉子递给病床上的人,“最后一个了,明天再买。”他说,“有点晚了,睡吧,我去洗把脸。”
他站起身,来到墙边,关上了灯,自己进了洗手间。
程宥手里捏着碟子,看着灯光从洗手间门下的缝隙里透出来,心里茫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前,他躺回到了病床上,装着苹果的碟子也悄然放回到床边柜上。
他的生理时钟一向很准,呼吸训练可以让他在五分钟陷入睡眠,然而这个晚上,一个五分钟,又一个五分钟,再一个五分钟过去了,他始终清醒得像白天一样。
他想这种情况不行,他必须要入睡,明天还要做脑力工作,就在他准备强迫自己入睡的时候,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概是夜深的缘故,这声叹息格外的沉重,让人揪心。
他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病床也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沙发上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叹息,却被这轻微的动静惊到了,他马上爬起来,“程宥?”光着脚就要去开灯。
“……我有点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程宥突然不希望灯光亮起来,他实在不想亲眼看见他的脸,然后谎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人影在黑暗里站住了,半天才回应,“好。”然后去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这里,要我打开盖吗?”
“不。”
就这样,程宥接过矿泉水握在了手里,眼睛盯着天花板几乎看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已被抽走了,床头半块没动的苹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尚桢也去了警局。
程宥始终盯着天花板出神,一直到下午,高尚桢带着两个手下重新回到病房,然后卫其宏和安月见就被古怪的气氛吓跑了。
然而无论气氛再怎么古怪,再怎么不想说话,两位官方人士(社畜),工作的时候必须要交流,就像当日栀子花街21号前,高尚桢将满腔怒火一把抹掉,面对出门迎接的主人和大狗,露出和善的笑容。
只能说,生活不易啊。
此时此刻,案件主官和调查官也以一种极其高效且引起系列连锁反应的方式传递信息,研讨计划。
“21号在角落,东向20号是双层住宅,西面22号是平层,两所住宅都长期有人居住,不具备狙击可能。”
“北面靠公园围墙,4米高,你的判断怎么样?”
“没有狙击点。不过北面公园围墙的话,以索骁潜入警局是展现出来的潜行能力,有一定危险性。”
“盛苒一会回来,我让她给市里的熟人通个气。”
距离行动还有48小时,驼铃公园关闭贴出了临时通知。
——为防止近期白蚁活动,公园喷洒农药,暂停开放。
“这是附近唯一一处居民楼,我得想想怎么不让枪手把这里占了。”
“他不会选择这里。”
“为什么?这里前面没阻挡,就几个路灯啊,不正好开枪吗?”
“路灯太多造成多点散光,反差太强,很难瞄准。”
“路灯多不就亮吗?这不正好吗?一打一个准。”
“……”
“你不说话,还冷笑是几个意思?”
“让你误会很抱歉,不过我没有在冷笑。”
“你没有?算了,当我眼瞎。不过你确定他真不会在这……行,行,你别瞪,不是,你别看我,我信,我信你专家行了吧!然后呢?“
“可以向外扩展500米。南向和北向各有两处广告牌,这两处地点危险。”
“好,我给市里负责安全的部门打个电话。”
“……受持续大风影响,即日起,全市范围内的高空广告牌及闲置建筑顶部设施,将分区进行临时拆除或加固。相关作业预计持续至周五,请市民予以配合。”
距离行动还有36小时,来自清沙区一家建筑公司的吊车缓缓开向驮岭公园方向,准备暂时拆除十二米高的广告牌以及下方托架。
“向外推进500米,720米这里有处信号塔,狙击手可以在此埋伏。”
“你看过行动队的档案吧?你觉得他们中谁能胜任?”
“代号孙三的探员,曾在特种部队服役,狙击成绩过得去,勉强可以胜任这次任务。”
“勉强?不行,这么重要的事勉强可不行,要不……哎,你这什么眼神……行,我懂了,这个勉强是朗基努斯之枪的勉强,请你换算成我们正常人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