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历秋口中的度安源,是刑事组长没有想到的,看起来就是个温和又有爱,除了赌性有点重没啥毛病的普通人,和赌场那个为蛇矛打开死亡大门,企图戏耍警方的荷官,完全判若两人。
他有点失望,眼睛不自主去找程宥,才一扭头,就马上停住,又跟老人聊了会天,见确实问不出什么线索,就起身告辞。
郑历秋送他们到院口,挥手道别,曲奇饼尾巴摇得跟风轮似的,眼巴巴目送他们走了。
高尚桢走入了小街,脚步渐渐变慢,最终完全停下,卡着腰仰起头看天。
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他和人聊过天,喝了咖啡,又吃了饼干,甚至和狗玩了几分钟,这一切已让他已不再那么愤怒,然而离开那栋漂亮的房子后,神奇的魔法消失了,幽暗的失望漫上了心间。
他听到背后程宥的脚步声传来,然而离他几步远就停住了,于是这种失望更深更重,暂时麻痹的腿痛又回来了。
他想,这都什么事这是,他妈的我还想买车,我想连怎么贷款都想好了,我甚至连你的拒绝,还有拒绝之后我该怎么办都准备好了,然后你他妈的就跑了,连句话都没有。我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
他妈的。
他觉得憋屈,觉得无力,腿疼得站不住,眼眶有点涩,杵在原地对着天看半天,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回过头跟一直沉默的程宥开了口,“看来这趟是白跑,算了,我们先回局里总结一下。”又深深吸了口气,“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着脚又疼了起来,揉了揉膝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丢过去,“我开不了,你来吧。”又看了看他头上的淤青,喉结滚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到底什么也没说,转头踮着脚向车的方向走。
他慢慢的走着,看到自己的车停在是十几米外的对街,停下了脚步,突然觉得腿疼得再也走不了了。
这时他听到程宥在身后说了一句,“我把车开过来,你等在这里。”然后越过他,快步走向了车里。
他站在原地,什么也不想,只慢慢的吐气。
午后的风送过来孩子的笑声,还有几条狗的汪汪声。
这条街有这么多狗,他麻木的想,也是,狗多受欢迎,人人都爱,郑历秋爱,度安源也爱……
度安源也爱狗……
爱狗……
爱……
他眉毛突然皱起,脑海里火花开始簌簌打闪,过鉴证组送来的材料电一般掠过脑海。
那些他看了整整一周的材料。
不对!
不对劲!
狗?
他屋子里有狗的玩偶吗?
他墙壁的装饰画有狗吗?
他邻居也养狗,说过他和自己的狗玩吗?
他的网页记录上,有浏览过宠物网站吗?
他的社交账号里,有观看任何狗的视频历史吗?
……
都没有。
……
这些都没有,不,度安源根本不爱狗。
他和郑历秋只是泛泛之交,为什么会天天经过他的房子?
他在看什么?
他都没进房子里,在街上他到底能看到什么?
他会看到前院。
前院有什么?
狗?
不对。
“……连狗带狗屋都一起赢了……”
“……那个狗屋是柚木的,比狗都值钱……”
狗屋!
一刹那脑海中巨大的闪电劈过,一下子就照亮了全世界。
高尚桢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挥了挥拳,再也顾不上腿痛,直接朝车跑去。
他看到程宥已进了驾驶室,正在低头揉眼眶,这个动作提醒了他,让他的兴奋稍微降了一度。
然而他仍然是非常喜悦的。
这一刻他真心觉得自己被上苍眷顾,所以无所不能。
没关系,他想,没关系,这只是个小挫折,你行的,高尚桢。
他一定会留下来!
他高高兴兴的跑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钥匙早已被插入插孔,车子已经发动,方向盘上的司机动作有点慢。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一半,他冲程宥喊起来,“下车!我知道度……”
滴——
是什么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乘客座位下方有个红点一下子亮了。
接下来的1.5秒,对高尚桢来说,就算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也不会忘却。
他看到在滴声响起的同时,程宥捏着鼻梁的手闪电般松开,他的目光射向乘客座位,旋即向上扫过高尚桢。
下个刹那,他果断踩下油门。
老雪佛兰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