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判断力比平时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程宥尽力思考对方可能会提出的需求,“如果你需要我再次做环境研判,现在我并不能完全满足你的要求。”
“会犯错!”他加强重音,看向令他犯错的始作俑者。
“不用。”高尚桢挥挥手,潇洒又大方,“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不用再研究环境因素了。”
程宥捏紧的手指和他脑中负责理性运转的齿轮开始同步放缓。
——这么说今日任务结束了,如果没有其他要求,我可以下……
他这边还没运转完,就听到高组长很顺溜的接口,“你需要帮我做其他的事。”
程宥:……
程宥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空荡荡的天花板上雪白又安静,没有高尚桢,实在是太美好了。
“如果对案件有帮助,可以。”他忍耐的回答,“什么事?”
高尚桢嗯了一声,“现在还不确定,对了,估计不止一件,有可能两件,也可能三件,更多的话我觉得压力有点大了。”
……也许一件……两件……三件……
齿轮停了一下,随后开始嘎吱嘎吱运行,彼此疯狂咬合,越跑越快。
“什么时候?”程宥平静的问。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慢慢变扁,瓶中水线直线上升。
“还不知道。”高组长轻松的回答,“可能晚上吧,也可能明天中午?明天晚上的话也不太好说,总之不会超过后天中午。”
咔——擦——!
塑料瓶裂了。
水从裂缝挤了出来。
……晚上……明天中午……明天晚上……后天中午……
程宥一节一节扭过脖颈,与高尚桢面对面。
咯咯声里,矿泉水从他指间漏到了地上。
他的拳头慢慢攥起。
这当然不对,不理性,绝对不理性。
可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实在太过可恶,即使是强大的理性程式,也无法将这张脸引出的情绪打包运走,然后彻底销毁。
就不理性了怎么样!
“你……”
然而,就在发生惨剧前的零点一秒,奇迹般的,高组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
“就剩一张了。”他说,递到程宥面前,“我要不给你偷走,就都被那帮小子吃了。”
是一张金黄蓬松的鸡蛋饼。
程宥捏着拳,定在原地。
他看着这张饼。
齿轮又一次停下了。
一切万籁俱寂。
然后,
一台名叫理性的机器重新启动。
——这份食物里含有的白砂糖,全脂牛奶,黄油,植物油,糖脂钠完全超标,不符合健康学……
有个齿轮卡住了。
——虽然它闻起来很香,口感也会很不错……
机器开始自检。
马达全速运转,能量疯狂输出,无数齿轮噶吱嘎吱的齐齐轮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巨大的力道向那个卡住不动的齿轮挤压过去。
——我应该……
——我不应该……
巨大的摩擦声里,一簇火星从齿轮处兹拉窜起。
啪!
先是一个齿轮崩上半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的,齿轮卷起火星,四下飞溅。
庞大的轰然运行的机器中,有一个部件悄悄停了下来。
他定在原地,过了良久,接过了他手里的鸡蛋饼。
“谢谢。”
“不过这个不需要。”
他对着一瓶捧到面前的快乐神仙水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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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会议室。
“最后一次复盘,”高尚桢说, “开始。”
即使两天一夜完全没合眼,刑事组长依旧精神勃勃,意气风发,导致组员们都暗自怀疑组长(老大)是不是连灌了十瓶红牛。
他的样子简直比平时还好,眼睛闪闪发亮,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调查官可就糟透了。
领带不见了,西装外套不见了,连万年常在的矿泉水也不见了。
他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托着腮,低垂视线一直落在桌角那只不知何时飞进来的苍蝇上,深灰的眼睛眨也不眨,明明大家都正襟危坐等着组长发言了,他却始终保持着这个“你随意吧你我也随意吧我”的姿势,连头也懒得抬一下。
然而高尚桢只是笑,直到组员们呆滞的眼神从奇怪的调查官转向奇怪的他,才咳嗽一声,“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