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发了个很长的语音,混着风声絮絮叨叨:“哎呀我哪有什么计划,我想去旅游不得先挣钱啊?我又没事干了,驾照考下来了,摩托车驾驶证要等机动车驾驶证满一年才行,也就是今年12月。”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他,程野突然要看程野,他自己讲出来都想笑:“我看看程野……这么说好奇怪啊哈哈哈,所以他现在陪着你吗?”
可夏藤正蹲在马桶旁干呕,虚脱到冷汗浸湿领口。她脱力摔在地砖,刚刚给程野回消息的时候已经尽力保持正常,她不想让程野每次看到自己都很狼狈。
但现在真的瞒不过去了,她说实话:“你等会再看程野,我现在不对劲,我在卫生间想吐。”
程野打趣她:“你怎么了?没事吧?哎,不会是想我想的吧?我天。”
可他又马上正经起来:“不闹了不闹了,咋了?是喝啥了?还是难受?我操,你难受那我不就坏事了?哥,别这样。”
夏藤没力气陪他闹了,她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跪在地上一顿呕却又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完了,我觉得我可能马上得癌症了。我一口也吃不下去,我多吃一口就在这吐的要死要活。”
“我没开玩笑,我觉得哪天可能真进ICU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啊哥!”
程野大约没反应过来,他嬉皮笑脸地:“那我可能没这个机会了,进不去。”
接着反应过来夏藤刚刚在扯胡话交代遗言,他有些生气:“妈的,天天说什么话啊,我真是受不了你了,你是不是傻啊?什么ICU啊!傻死你,非得我骂你是吧?你嘴里说不出好话来是吧?!”
夏藤靠在墙上,胃痛仍在,心脏又开始罢工,一种熟悉的窒息感袭来。她熟练地引导着呼吸往上循环,却在尝试了几次后被迫放弃。
指尖开始因为缺氧发麻,夏藤苦中作乐,她想自己现在真是一条上岸的鱼了。
她听着程野的语音,感觉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自己好像从没听过程野这样生气,这样严肃的语气,就连他跟林星沫吵架那天。程野和夏藤讲话我是按捺住脾气慢慢说的。
夏藤闭上眼睛,又一次尝试循环呼吸。
可是,虽然被骂,但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在关心自己。
不是嫌弃,不是忽视,也不是玩笑取乐。
是关心。
是有人真的觉得她很不舒服。
而不是认为她在说谎或者夸大其词。
程野,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夏藤感觉自己和程野的关系好像变了,但改变在哪呢?
好像只是更近了一点,可她并不懂得回应这种关心,万一自己说错话了,会不会又被嫌弃呢?
她想了一下,决定解释自己不是负能量爆棚,是身体真的有问题。
“我怀疑我出问题了,但是我妈不带我去看。我就是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嘛,然后天天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我跟我爸妈说带我去医院吧,我自己去医院容易被骗,但是他们没一个人同意。”
夏藤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个夏天,虽然心情很好,但身体已经差到极点。
6月的某天,她因为掉头发的问题去医院,那个医院离学校很远,而今年又太过炎热。等折腾到医院,她只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可面对医生的各种问题和强烈的开药建议,夏藤的意识慢慢模糊掉。
她知道自己在听,可听进来的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自己在哪,可在这是干什么呢?
她有一些疑问,可她该怎么把疑问传达给医生呢?
夏藤就像一条听话的小狗,医生说什么都“嗯嗯”点头。
她觉得事情走向不对,可该怎么做呢?
算了,反正和医生博弈的又不是自己。
直到她抱着堆起来快淹没视线的药站在医院门口,被飞驰而过的一辆电动车喇叭声惊醒。
她看到自己手中纸袋成山的药,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夏藤没急着离开,而是找了个阴凉处站着,试图想起这袋药是怎么出现的。
事实上她知道是自己去看了医生,然后去缴费处缴费,最后拿了一大堆药。
她甚至记得自己还找了半天身份证,为了找袋子装药差点摔倒。
可……那真的是自己吗?
那为什么自己没有感觉?
不像,不对。
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午后阳光太烈,夏藤没工夫琢磨到底是怎么交钱拿药了。这样的事情太多,她根本处理不过来。
每次都在做梦一样的情况下被他人带着走,清醒后总想给自己两巴掌。
跟着导航去找公交车站,她艰难的抱着纸袋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