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的尴尬气氛。阳光依旧炽烈,将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一道影子缓缓覆下,停驻在她低垂的视野边缘。
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那是程野。程野没有出声,只是在她面前站定了片刻。
随后,他的脚步很轻地挪动,不是靠近,而是略微侧开身,为她让出了一个朝向旁边课桌的、无形的通道。程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和极有耐心的等待。
夏藤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某种无形的牵引让她下意识地、迟缓地抬起眼。
正对上程野的视线。他没有催促,眼神里也没有过多外露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甚至是包容地,看着她。然后,他朝着那张空着的椅子,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是一个清晰无比,却又留足了拒绝空间的引导。
你可以拒绝我,但我知道,你会照做。
夏藤被那目光包裹着,推动着,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程野的引导行动,但大脑已经没什么思考余地了。
程野自己则顺势坐在她前面的那张桌子后面,留下了一个让她能喘息的空间。
他做完这一切,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重新看向她。
现在,只有我们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缓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刚刚构筑起来的、脆弱的平静:
“她们都走了。”
夏藤垂着头,手背上的疤痕已经不痛了。但那不堪的印记依旧灼热,月牙型的伤痕摸上去凹凸不平,总能把她带回昨天那个绝望的夜晚。她能感觉到程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发顶,没有催促,却有一股探究。
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认命般地抬起头。
程野眼神里没有她惧怕的探究或怜悯,只是一种……沉静的等待。
“她们都走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缓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夏藤的声音干涩。
短暂的沉默再次蔓延。夏藤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又一次抵上了那片凸起的皮肤。
程野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夏藤。”他叫她的名字,“你……”
“手背上,”夏藤轻声打断他,程野对自己来说并不危险,她愿意小心的,把秘密告诉他。
夏藤抬起左手,右手摊开,将那片伤痕彻底暴露在光线下。然后,她用左手的指甲,在那些旧的疤痕上,极其缓慢地、演示般地,轻轻压了下去。
动作很轻,甚至没有留下新的印记。
程野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夏藤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厌恶,不是恐惧。
他缓缓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的、带着某种慎重的邀请。
“手,”他说,“给我看看。”
夏藤愣住了。她预想过他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没有追问,没有说教,只是这样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尊重的要求。
她迟疑着,几乎是机械地,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程野的手心带着夏日里,男性特有的温度,攥上夏藤手腕时,她只觉得自己的皮肤接触到了一片温暖。
“为什么?”他的目光锁住夏藤,声音低哑,“要这么做?”
夏藤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不敢看程野的眼神。只偏过头,看向窗外晃动的树影,声音轻得像叹息:“难过的时候……好像只有疼一下,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程野沉默了片刻,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近乎怜惜。
“发病的时候,”他问,声音依旧很稳,却带着一种浅显的悲天悯人,“怎样会让你好受一点?”
夏藤摇了摇头,自我解脱一般:“没办法的。”
又是一阵沉默。他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如果,我是说如果,”程野斟酌着词句,“下次你觉得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出去。不去想那些,就是……随便玩一玩,或者吃点甜的。会不会……好一些?”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突然放大了,嗡嗡地响在夏藤的耳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世界依然在旋转,但好像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看着他被光影勾勒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微光,心脏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一丝缝隙。
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