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分针走到6,夏藤只看到程野站在教室门口。两个人在柔和的光线里相顾无言,只能尴尬地笑一笑。
“她们呢?”
对啊,她们呢?夏藤也想骂人,但她打的每一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你,来之前为什么不去叫她们起床?”程野坐在夏藤对面,眼神带着探究,好像看透事情真相。
夏藤躲开程野眼神:“我们不是一个宿舍。”
这是少有的,独属于两人的空间。但夏藤心里只有尴尬和无措,她学不会在程野面前隐藏情绪,这种慌乱感很快溢出表面。
她快哭了。
“对不起,是你牺牲自己的时间来帮我们拍作业,我们还迟到……”
夏藤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她在刚认识程野的时候就把双方放在不对等的位置。白p了一个男主角,这让夏藤觉得自己太对不起程野了,让她想要加倍地,更快地把这次作业结束。
她怕程野生气,怕极了。
这种没由来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呼吸困难。她恨不得立刻结束这一切,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遁形的空间。
“如果今天只有我在这里,那我真的会生气。”
程野的声音响起,夏藤的心猛地一沉。
“可你也在这里了,不是吗?”
这像一句赦令,夏藤猝然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没有笑,没有温柔,只是一种纯粹的陈述。
但她还是像得到认可一样安心,安心的同时又泛起纠结。
程野,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呢。
等人到齐已经快十点钟,大家抓着上午的尾巴开始紧张地拍摄。剧本被改了又改,到今天,夏藤自己作为导演和编剧都不知道在拍些什么东西。
但程野一直在配合,说什么是什么。
太阳渐渐攀升到正上方,即使在室内也感受到北方夏日独有的炙烤温度。有人从到了这个教室就开始睡觉,有人在打打闹闹。
只有夏藤,她坐在桌子上翻着手机里的分镜头文档,正午阳光通透,穿过回字形教学楼和层层树影落在夏藤的手上。
那是一层覆盖在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凸起指痕或许能藏匿在不见光的角落里,却无法在光照下躲过旁人的眼睛。
即使夏藤一直在尽可能地藏起来。
这是一块虽然裸露在表面,但从未被人发现的地方。夏藤已经用这种方法控制自己很多年,成果斐然,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从未发现她的身体上藏着这样一块不堪的皮肤。
可程野是一个例外:“你这是过敏了吗?”
组员的眼神都随着这句询问集中到夏藤的手背上,好奇眼神更像要把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背灼出一个更大的疤。
夏藤那一刻感觉自己快死掉了,她和程野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命运在里面,否则怎么解释对方永远可以找到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一面。
“对哎,夏藤你这是怎么了?”
“好吓人啊。”
曾经最惧怕听到的言语在这个狭小教室里翻腾起一股不大不小的浪。但幸好,她已经暗地里模拟了太多次被发现时的情景。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有人出现在她耳边低语,她听不出声音的来源,不是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但足够让她在慌到结巴的时候找回主动权。
“对啊,过敏了。”
夏藤尴尬地笑笑,接着把手往背后藏了起来。她抬头,迎面对上程野好奇的眼神。
程野抿了抿嘴唇,只看了她一眼就快速移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询问不照顾场合。
组员叽叽喳喳地,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翻篇,夏藤只听到方好小声一句:“可这就很像指甲掐——”
后面的内容夏藤听不清,她最近半个月在调药,上次发病的余波还没完整消化,新药的副作用就翻天覆地把她淹没。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夏藤感觉自己正在溺水,耳鸣声尖锐地响起。世界旋转、抽离,大家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夏藤的眼神慢慢发直,她有些眩晕,气血撑不起身体所需。
夏藤快晕过去了。
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只是很小的,很小的一次发作。
她可以处理。
“你还好吗?”另一个组员过来关心,“夏藤,你是不是,来姨妈了?”
有人送梯子,夏藤就顺势下来。她捂住小腹,装作痛苦地撒娇:“对啊,好难受。”
“方好!”她带上伪装性的笑容,疲惫地哀求:“我不舒服,你们可以不可以先去卫生间拍女主的戏份啊。”
教室门被最后离开的方好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将喧嚣与好奇隔绝在外。
骤然降临的寂静里,只剩下窗外持续的蝉鸣,和尚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