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草惊蛇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丰海渔场已是一片喧嚣。拖网渔轮的汽笛声、吊机的轰鸣、工人的号子,混杂着浓烈的海腥与柴油味,构成了这片土地永恒不变的背景音。

    顾深混在工人中间,扛着沉重的货箱,脚步稳健,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遭。自从昨夜下定决心,他看这片熟悉水域的每一个细节,都已带上了审慎的探究。

    突然,一阵尖锐、迥异于渔场噪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冰冷的刀子,骤然划破了码头的喧嚣!

    两艘蓝白相间、警灯闪烁的海警快艇,破开波浪,以不容置疑的威压姿态,径直逼临主码头。

    “海警?!”

    “怎么回事?”

    忙碌的景象瞬间凝固,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望向不速之客,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无形的紧张。

    虎哥带着阿彪和几个心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快步从办公楼下来,硬挤出一副笑脸迎上去:“各位警官,大驾光临,这是……有什么指示?”

    为首的海警队长表情严肃,出示证件:“例行检查。接到实名举报,称你们渔场存在严重违规作业及安全隐患。请配合我们检查所有船只证件、货舱及近期仓储记录。”

    话音落下,气氛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远处海面上,几艘看似普通的钓鱼艇静静地停泊着,与忙碌的渔场格格不入。其中一艘艇的舷窗后,一副高倍望远镜的镜片,正无声地将码头上的混乱与虎哥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焦虑,都清晰地收入眼底。

    虎哥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早已将举报人咒骂了千万遍,面上却不敢怠慢:“配合!绝对配合!阿彪,快,带警官去资料室!其他人,都散开,别围在这碍事!”

    现场顿时一片忙乱的“配合”。工人们被驱赶到一旁,海警人员分组登船、入库,进行地毯式搜查。虎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真正的“货”藏在极其隐秘之处,但如此规模的突击检查,犹如悬顶之剑,难保万无一失。

    顾深站在人群边缘,冷静地观察着。他的目光掠过海警严谨而目标明确的动作,掠过虎哥强作镇定下难以掩饰的惊惶,最后定格在远处那几艘过于“安静”的钓鱼艇上。

    不对。一股强烈的直觉在他心底升起。这绝非普通的例行公事。举报、时机、以及远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这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打草惊蛇。

    一番冗长而细致的搜查后,海警队伍似乎并未发现重大违规,收队离去。码头上凝固的空气仿佛才开始重新流动,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但虎哥的眉头却锁得更死。他太清楚这潭水的深浅。海警的到来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警报。他一把拉过阿彪,走到一台巨大的起网机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焦躁:“妈的,肯定是海狼帮那群杂碎!他们这是在试探老子!夜长梦多,那批‘东西’绝不能留在老地方了!今晚凌晨,你带最信得过的两个人,开那条没编号的小艇,给我转到‘鬼角洞’去!”

    离他们不远处,顾晟正阴沉着脸,独自用力摔打着一段缠满乱网和水草的废缆,海警的突袭带来的混乱和不确定性,让他心头的暴戾无处发泄,只想破坏点什么。虎哥那句压抑着却依旧透出焦急的“夜长梦多”和“鬼角洞”,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动作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锐利而警惕。他下意识地逡巡四周,想看看那个“少爷”在哪。目光扫过,却先看到了另一侧——阮瑶正站在一堆冰冷的铁货箱旁,脸色苍白得像纸,双手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衣角,显然也处于极大的惊惧与不安中。

    两人的目光在污浊的空气里猝然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紧张。只一瞬,顾晟便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极其紧迫地猛地别开头,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玷污”自己。但他心里那根危险的弦,已被彻底拨动。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

    “不能转移。”

    虎哥和阿彪骇然回头,看见顾深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正定定地看着他们。

    “你说什么?”虎哥的怒火“噌”地窜起,这小子竟敢当面指手画脚?

    “我说,现在,绝对不能动那批东西。”顾深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早已融入骨血的气势,“白天的检查太蹊跷。如果是试探,那我们任何异常的举动,尤其是转移,都正好落入对方的圈套。不动,才是最好的应对。”

    “你他妈放屁!”虎哥额角青筋暴起,低吼道,“放在这等着人来抄吗?老子在这片海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正因为对方可能预判了你的‘经验’和反应,”顾深毫不退让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语气甚至更加冷静,“才会等着你动。一动,就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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