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怀王坐于高位上,虽眉头紧皱,但他并未动作,静静看底下打成一团。
安俟戎也不关心北戎使臣们的战况,他倚椅斜坐,支颐紧盯洛肃宁,眸光深邃不明。
洛肃宁原本噙着笑意,静看堂中打斗,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如毒蛇般黏腻的视线。
不消多想,她也知这是何人,她愤怒转头,恰与安俟戎视线对上。对上那刹,洛肃宁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狠狠地反瞪了回去。
见此,安俟戎嘴角扯开一抹笑意。一抹,意味深长,颇具玩味的笑意。
洛肃宁感到一阵恶寒,迅速转头,同时连连拂袖,意图拂去身上绽起的寒粟。
突然,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掌推开,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外传来。
“成何体统,你们这成何体统?”
一名儒雅的老臣推门而进,他身旁跟着一个内侍,内侍手中捏着一纸诏书,而两人身后,是长长的随行侍从。
在这群侍从中,有一红裙女子,她做垂首状,意图掩藏自身。
那人就是莳栖桐,她跟在侍从之后,踏入典客署。
她赶至鸿胪寺时,正好撞上为首两人——他们分别是礼部侍郎宋大人和内侍丁内侍。彼时,她匆匆低头,试图不引起注意,但丁内侍认出了洛肃宁留下等候她的女官,问过她的身份后,便令她跟上。
是以,她混入了这长长的队伍中。
宋侍郎这声厉喝让堂中正在互殴的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呆在原地,回头望向闯入典客署的几人。
丁内侍上前一步,高举诏书,堂内大越众臣立即跪下。
而北戎使臣回头看向安俟戎,迟迟没有动作。
莳栖桐微微抬头朝上首望去,只看见一个格外壮硕,皮肤黝黑的男子——安俟戎坐在洛肃宁对面,他满脸不驯,不以为意。
内宦面有愠色,几度强调手中是诏书,安俟戎仍端坐原位,纹丝不动。
直到怀王咳嗽几声,眼神警告,他才不情不愿地半蹲下,北戎使臣也随之跪下。
莳栖桐身处宋侍郎身后不远处,她听见宋侍郎悄声重重叹气。
两国打了上百年,向来不分伯仲,甚至有几载北戎还落于下风。
她只去灵山十载,为何北戎的气焰如今竟已嚣张至此?
看来这场和亲,背后所涉及的,亦是迷雾深潭。大越如今的军力仍有几层,亦要重新思量。
丁内侍扬声唱喝,“皇上有旨。”
堂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只有内侍细长的声音传遍满堂。
“维安宁十六年,皇帝若曰:自昔帝女,必有封邑,典章不易,等数犹存。兹有朕之长女,幼而闲和,长实徽懿,引图史以自鉴,用肃雍而成德。今选婚华族,宜国玺绶之典,俾开汤沐之奉。特封“明州公主”,享食邑万户,视同亲王。所司具礼,以备册命。钦此!”
“儿臣领旨,陛下隆恩。”
洛肃宁躬身再拜,起身上前接过诏书,众人立即叩拜。
“拜见明州公主,公主千岁。”
洛肃宁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随后,她上前与宋侍郎与丁内侍低声说话。
虽然早在宫中,洛肃宁便已告诉她自己会获得这个封号,可听到“视同亲王”,莳栖桐心中还是吃了一惊。
这是连端州长公主都没有的待遇,陛下何时有这么大的权利了?
与她一样震惊的,还有一人。
安俟戎神色微顿,似乎没有想到一个和亲公主能有如此待遇。
但他随即便转变态度,对洛肃宁致歉。
“请明州公主原谅小王的无礼,是我约束臣下无力,还请公主不要在意。”
洛肃宁心中不屑,虽然她不想与他上演这出虚伪的戏码,可她也知道顺阶而下是最好的选择 。
所以她忍住厌恶,扯起虚伪的笑容,与他好一番虚与委蛇。
混乱的局势,因这一封圣旨的到来而瞬间逆转。
北戎的野心,也在这场会面中初显。
双方又带着假面交谈了许久,这场会面也就顺利地结束了。
莳栖桐知道,这场和亲并不能稳住北戎多久,北戎与大越的决战,近在咫尺。同时,她也替洛肃宁担心起来,到时,她又该怎么办?
洛肃宁与几位大人寒暄几句后,转头朝莳栖桐走来。
从莳栖桐进门那一刻,洛肃宁就注意到她了。
此刻,她终于解脱,似一只展翅的蝴蝶,扑入莳栖桐的怀中,言语中满是眷念,“栖桐,你终于来了。”
莳栖桐回抱住她,掩住眼中愁绪,温声为迟到而致歉。
洛肃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