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粗糙的科研记录纸,微微发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是母亲叶清熟悉的笔迹,清秀而有力。
亲爱的凌戈:
我很高兴也很遗憾以这种方式给你讲这个故事。不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是什么时候了呢?
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喜欢植物、喜欢美丽的花朵。在我的花园里,长满了鲜花。那里花团锦簇,争相斗艳。既有素雅的小雏菊,也有明媚的玫瑰,更有不知名的小草。有的花儿,看似小小的很较弱,颜色也不招人喜欢。但是,每当狂风暴雨,它们直直挺立着。有的花,粉粉嫩嫩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小姑娘的百褶裙一般。但风一来,便吹散了。不过,无论它们品种如何、姿态如何,它们都是我热爱的生命。
但是,很早很早以前,这片花园的土壤就被污染了。渐渐地,我再也不见那些素雅的小花儿。那些明艳的花朵,愈开愈大。百花齐放,才叫好看。只有了这些争艳的花,总让人觉得怪异,心里毛毛的。但是,园丁们只偏爱这些特定的花朵,扼杀了其他的可能。可是,看似弱小的植物,其实蕴含着净化土壤的巨大力量。现在,它们被枷锁束缚起来,被园丁畸形地圈养。他们试图从这些弱小的植物身上,获取燃烧花园的力量。我苦苦思考,最终得出结论:唯有爱,能解开最终的枷锁。
我亲爱的孩子,我希望你能有幸成为一名园丁,一名热爱所有生命的园丁。
祝好
叶清
星际583年12月13日
“花园”、“花”、“园丁”这些意向分别指什么?凌戈在想:就是在说家里的花园吗?一定不会那么简单?是在说母亲自己的实验研究?或者,放大一点看,“花园”指整个联邦?如果是这样,“花“是指什么?国家主导的研究项目?武器?人?
他还需要更多线索。
凌戈取出那片被他藏在军牌夹层中的黑色晶片。这是母亲叶清在“大幅射”前一天深夜匆匆转交给他的,当时她眼底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与仓皇。母亲最后的目光,不是告别,是交付。她早知道这是一条绝路。
晶片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纸张厚度,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在书房顶灯冷白的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细微的、神经脉络般的金色丝线在隐隐流动。神经脉络……有些像人腺体内的微血管。母亲到底用了什么生物技术?
他之前使用了各种解码办法,结果无一例外。军部最高权限解码器、巡洋舰主机算力、老古董量子破译机……全是废物。这东西的加密层级,远超现有科技。所有反馈都指向一种结论:这种加密方式与生物信息素深度绑定,绝非寻常技术手段可破解。他无数次地将它靠近自己的腺体,晶片却纹丝不动。S级信息素都无效。所以,不是等级问题。那到底是什么?
凌戈将晶片放入个人终端的高级读取槽中。终端识别了硬件,但屏幕只有一次地显示出一那行不断流转变幻的、无法识别的怪异代码流。
凌戈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唯有爱,能解开最终的枷锁。”
爱?
爱?母亲,您是在开玩笑吗?在这样一个被信息素和匹配度彻底物化的世界里,爱是最无用的奢侈品。它救不了父亲,也救不了您。
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解锁一段数据?简直荒谬!
他的信息素因烦躁而蠢蠢欲动,一丝凛冽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就在这时,终端屏幕上的代码流极其轻微地顿挫了一下。那串无法解读的符号,流转的节奏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自然的卡顿。
凌戈猛地坐直身体,他又用义眼仔细测量了一下。误差0.01秒。不是系统延迟。有干扰源,是我?
不是错觉!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击中了他。
难道,解锁的关键并非信息素的存在本身,而是其所承载的某种状态?某种……情感?
军医的话语在他脑海回响:“信息素是精神与□□的桥梁,承载着最原始的情感与记忆……”
那个Oga苍白的面容、后颈狰狞的十字疤痕、那双盛满绝望却又倔强得惊人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他想起了那场在污秽仓库里的疯狂交锋,想起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痛苦的信息素猛烈撞击时,那深入骨髓的共鸣与宁静。
“逆阶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思绪沉入那片混乱的记忆旋涡。去捕捉那一刻——当苦杏仁的腐朽苦涩蛮横地刺入他的冰风暴,带来腺体撕裂般剧痛的同时,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他脑域深处因“宙斯之血”而日夜不休的尖锐刺痛。毁灭与救赎竟能共存。你的毒,成了我的药?荒谬!
他知道,那时,他也在痛。因为共感,苏时安的痛可能强上百倍。也许,容纳那份苦涩,可以见到真实……真实,不就是痛苦、清醒又平静的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