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管里塞进了异物,冷冰地剐蹭着他。”呕——“
在这个肮脏、冰冷、只有水流声作伴的角落里,他不是别人面前强装大气的“锈钉”,不再是那个能驱动残骸机甲的怪胎,只是一个被发情期摧残的Oga。
安全屋的另一边,铃铛静静地靠在墙壁上。她知道淋浴隔间里,信息素浓度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峰值。透着防水布,模糊地看着那个抱紧自己的身影——他和她,都是这样。被摆弄,不由自己。
冷水顺着头发流下,进入眼睛,但眼眶里早已盛不下更多的液体。模糊的液体来回倒腾着,让神思清醒了几分。他又想爸爸妈妈了。爸爸妈妈的匹配度很低,所以妈妈每次发情期,爸爸都不能很好地安抚她,甚至他的信息素对妈妈来说具有一定的刺激性。但是,爸爸会铺上柔软的床单,放上妈妈喜欢的香薰,点上蜡烛。然后抱住妈妈,一遍一遍对她说爱。这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温暖。
想起与凌戈那信息素相撞时的心悸,他痛恨这种原始的刺激。这是短暂的,生理性的,没道理的,不由自己选择的。他想要出于人理智的选择、出于爱意的体贴。但是,他一个会伤人,会摧毁A腺体的人,配吗?
不配的,不配。
当年,父母因长期在辐射区劳作,基因病恶化。他们都是D级的信息素,匹配度也低,这样的人政府不给用基因治疗舱。在他6岁时,父亲刚从厨房端出他最爱的苹果派,咳嗽了一下,血溅在焦黄的酥皮上,然后就这样倒下了。父亲手里的烤盘撞在地上,糖浆混着滚烫的苹果块喷溅出来。那时,苏时安只觉得冷。母亲想变卖腺体置换医疗费,但是她的级别太低了,匹配不上,没人要。三日后,她在匹配度检测中心门口自尽。
那天,妈妈将他托管给隔壁的奶奶。之后的事情,他只是从大人的嘴里听说,在葬礼团簇的白花见,见到了父母笑盈盈的黑白照。然后,他就被人以“困难援助”名义带走了,带到了那个永无止境的白色噩梦。
那时,自己才六七岁,远远没到能分泌信息素的年纪。于是,他们那批孩子就被注射激素,激发信息素的分泌。有的身体受不住,死了,他们是幸运的。而活下的,被一个个编上编号,记录下信息素信息。他,苏时安,E-739。天生苦杏仁的信息素,具有一定的神经侵蚀性,成了研究员们重点关注的对象。每隔几天就要被注射不同的药剂,强制爆发信息素。之后是身体的疲软,疼痛,昏睡过去。
那段时间一直迷迷糊糊的,因为身体的疼痛和耗空让他不想清醒。只记得,只有“月亮妈妈”对自己好。月亮妈妈头发长长的,说话轻声细语。有时候会偷偷进入实验室看自己,带几颗糖果,或者唱一首摇篮曲。只是,后来,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神色也匆忙紧迫。然后,然后就是大爆炸、大幅射了。
他不止一次地想,“月亮妈妈”在哪呢?她有没有死在大幅射里?因为,当时多数研究员都死了,还有其他作为实验体的同龄人。只是,他不希望好人死掉。好人不应该死掉,但是,他看到的往往是坏人活下来了。他想做个好人,想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