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呐喊
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散去。埃琳娜一抬头,看见弗西亚正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单纯需要找个地方靠一会儿。

    看到埃琳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杯。

    埃琳娜接过来,纸杯的温度熨帖着冰凉的手指。两人并排靠在墙上,怔愣地盯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说是传动轴突然断裂,然后……”埃琳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平静,只是在陈述刚才听到的事实。

    弗西亚的声音同样没什么起伏,“极小的可能性,怎么就正好落在他的头上。”

    一阵沉默。

    没有眼泪,没有激动的情绪,只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空虚感。赛道边的震惊和混乱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

    “他上周还在抱怨这辆新车的方向盘震动反馈有点怪。”埃琳娜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弗西亚短促地“呵”了一声,不知道算不算是笑:“他总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又是一阵沉默。咖啡的热气袅袅上升。

    “我本来以为,”埃琳娜看着手里的杯子,“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庆祝他拿杆位......或者还有今天的正赛冠军。他说他发现了一家很棒的餐厅。”

    “我知道那家。”弗西亚说,“上个月澳大利亚站之后,我们俩一起去了它的连锁店。”

    他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关于但林的、琐碎的、毫不相干的事情。

    没有刻意安慰对方,甚至没有去触碰“死亡”这个事实本身——只是通过这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确认那个叫但林的人曾经如此具体地存在过。

    咖啡喝完了。

    弗西亚站直身体,把空纸杯捏扁。

    “我得回车队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是伏机的主心骨,而非利维坦的一份子,他没有太多时间。

    “我也得回去了。”埃琳娜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人点了点头,朝着各自车队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没有拥抱,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在拐弯分开之前,弗西亚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如果需要……聊聊车队的事,或者别的,你可以来找我。”

    埃琳娜也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他们就各自转身,最终消失在空旷的走廊两端。

    04

    全球各大主流媒体以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一悲剧。“天才陨落”、“铃鹿的眼泪”、“赛车界的巨大损失”等标题随处可见。

    电视新闻播放着但林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他首次登台的笑容、他雨中鏖战的英姿、他拥抱粉丝的温暖画面。世界各地的车迷自发来到利维坦总部,点燃蜡烛,摆放鲜花、队旗;在他家乡的广场上,成千上万的悼念者肃立默哀。

    在但林的公开葬礼上,他的挚友、伏机的领队弗西亚强忍泪水,进行了致辞。

    他说:“但林总说,生命从诞生之时就在走向死亡,死亡是必然的,死亡是生命结出的果实——所以,或许他能很好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失去他这件事只是我的人生命题。对我而言,他不仅是朋友,不仅是对手,更是一个标杆。他让我看到了对速度最纯粹的热爱与无畏,也让我明白了赛车精神的真谛。”

    他说:“很多人说,他没有赢得冠军,他不算真正强的赛车手。但我觉得,他带给我、带给我们的,远比冠军要重要得多。”

    他说:“我们会永远铭记他的存在——但同时,希望大家能接受他的逝去,而非一味的追忆、遗憾或痛苦——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他几度哽咽,最终泣不成声。

    埃琳娜沉默地扶着他的肩膀,防止他因为过度伤心而倒下。

    最终,但林的灵柩在贝多芬《英雄交响曲》的旋律中,由亲友与无数车迷静默目送,缓缓启程。

    05

    最终,依照但林生前的喜好与心愿,他们决定将他安葬在一片花田中,安详地获得永久的宁静。

    在几位至亲好友的见证下,弗西亚为他撒下了第一杯土,而埃琳娜则撒下了第二杯。

    最后,但林的棺木掩埋在土地下,彻底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

    风儿带着春天的凛冽,吹得绣球、百合和白石蒜自由摇曳;又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带着湿土气息的泥土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弗西亚和埃琳娜,站在那座崭新的、刻着但林名字的墓碑前。

    弗西亚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脸色苍白得可怕,下颚线绷得紧紧的。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千百片。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抹了抹了墓碑上但林照片上的尘埃,动作缓慢而沉重,带着克制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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