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微蹙:“进来吧。”
庄昱安跟在她身后进了门,脱掉皮鞋,黑袜子踩在瓷砖上。屋里暖气很足,连脚底板的触感都是温热的。
“随便坐。”
左晓走进厨房,不多时端了两杯白水出来。庄昱安端坐在沙发一头,身上穿着海军蓝人字纹的羊毛西服三件套,黑色大衣和深咖色羊绒围巾搭在扶手上。似乎觉得屋里太热,又脱掉了西服外套。
左晓放下杯子,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吗?”
庄昱安沉默片刻,道:“抱歉,昨晚的演出没赶上。庆功宴也没赶上。”
左晓敷衍地笑笑:“没必要道歉,你不是提前打招呼了吗?”她顿了顿,“喝口水吧。”
庄昱安从善如流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静好录了视频发给我,我看了。”他说。
左晓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淡淡地问:“怎么样?”
“远不如平时排练的水准。”
庄昱安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感觉你太重视,太紧张,发挥不好。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有些失误。”
左晓怔愣片刻,干笑道:“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庄昱安镇定地说,“我想以你的个性一定很在意这场演出的质量,也许会因此否定自己。所以——”
“你太自以为是了。”左晓粗暴地打断他的话,“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庄昱安迎着她愠怒的目光:“对。”
左晓愕然,不明白他怎能如此坦然地往枪口上撞。他是存心来气她的?
她气得别开眼,嘴唇紧绷。
庄昱安恍若未觉,接着说:“我想说的是,第一场演出的失败对你、对乐队,都是好事。”
左晓嗤笑,懒得看他,屈起手指,盯着自己的指甲说:“那请问你有什么高见?”
对方仿佛读不出她语气中的讽刺,十分淡定地说道:“开局这么崩,后面不会更糟了。从今以后,每走一步路,都是上坡路。”
左晓怀疑他在开玩笑,转头质问:“你在抖机灵吗?”
“不是。”庄昱安的眼神清澈无波,“这么多年,我的确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过来的。”
他垂首,注视着膝头交握的双手,道:“我是因为意外怀孕而出生,我的父母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在家人安排下组建了家庭。他们的婚姻不幸福,争吵无休止,却遵从长辈的要求要了第二个孩子。后来,母亲孕期患上重度抑郁,在静好出生前两天,带着4岁的我离家出走。那一晚,她说我死掉最好,说我不该出生,说如果没有我,她的人生不会变成这样……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本打算先把我杀掉,然后带着肚子里另一个孩子自杀,一了百了。”
随着他的诉说,左晓感到胸口的巨石逐渐加码,压得她呼吸不畅,也说不出话。
庄昱安停顿许久,接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那是我人生最糟糕的一天。在那之后,无论碰到什么样的挫折和难题,我始终相信不可能会比那一晚更糟糕了。如果我连那样糟糕的局面都能挺过去,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战胜的呢?”
“言归正传。”他转头,诚恳地看着她,“虽然这么类比不太恰当,但我还是想说,第一次演出的失利或许反而能让你们走得更远。以你的性格和心气,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打击和自我怀疑之后,如果还是决意在音乐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并且乐队也没有因此散伙,那么今后,你们很难再被挫折打倒了。”
他后面的话,在左晓耳中逐渐模糊。而过往那些有关他的被忽略的反常,却在心中逐渐清晰并串联成线。
怪不得……
怪不得他明明一身光环,却总是沉默寡言,不彰不显,像块木头。
怪不得他习惯背负和照顾,心甘情愿在角落做那些沉闷又琐碎的事。
怪不得他常常过于严肃,把玩笑当真,也不懂幽默,有种不合时宜的木讷和笨拙。
怪不得他总是苦大仇深的样子,眉心、嘴角都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纹路,眼神也远比实际年龄要成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左晓感到心脏闷痛,恍惚间觉得自己被这个男人拉到深渊的边缘。她感到悲伤,自责,恐惧,甚至有一丝愤恨。恨他为什么要让她知晓如此黑暗沉重的过往,为什么要逼她同他一起凝望深渊……
那是他的深渊,她本不该靠近的……
她无措地捂住了脸,泪水潸然而下。
倏忽间想到,路飞也曾对她倾诉黑暗的过往。但那时她是置身事外的人,她在听别人的故事,出于同情心,安慰他,开解他。
可是刚才,当她凝望着庄昱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