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手彭雷原本还在憋笑,见状跟着鼓掌,然后是江苗苗和强仔。左晓只好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余光撇见秦羽飞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来,走一个!”江苗苗端着杯子站起来,大伙儿陆续起身。
“干杯!”七只酒杯向中央聚拢,清脆嘹亮的碰杯之声,恰似明日的胜利钟声,再理性克制的心脏也为之激动了一瞬。
七人边吃边喝边聊,没多久便喝完了一打啤酒。彭雷正要叫第二打,被老孙制止,“一会儿要演一个,别喝多了。”
“这才哪到哪啊……”彭雷嚷嚷,“就这点量,猫都喝不醉!”
“不对不对。”庄静好顶着微醺的脸蛋,一本正经地说,“猫不能喝酒,摄入一丁点酒精都会死。”
彭雷一脸扫兴,乜她:“妹妹,我就打个比方,你这么较真,我会以为你针对我。”
“没有针对,我保证!”庄静好惶恐,“我是怕你不知道,将来给猫灌酒……”
“靠,你怎么一脸害怕的样子?”彭雷挠了挠下巴,金色刘海下的眼睛写着无奈,“真听不懂我在开玩笑?”
庄静好顿时尴尬得耳朵都红了。左晓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护短:“你的幽默独具一格,我也没听出来。”
“不喝了吧。”强仔举着筷子,慢条斯理地说,“我下午四点要回去给人拔牙。”
“切!”彭雷冷哼一声,“秦大少爷那么大家业要继承,人家都没说忙,就你贵人事忙,回回排练都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多大产业呢!”
“当”一声,强仔手中的筷子被重重放在碗上,声音中有怒气但仍克制,“首先,我缺席集体排练的概率不到30%,不是回回不来;其次,我从来没有耽误过大家的事。反倒是某个人,虽然每次排练必到,但80%时间在吹水摸鱼。”
被他内涵的“某个人”顿时瞪大了眼,两只拳头“砰”地砸在桌面上,随后被斜斜伸过来的一只手按住。
“行了行了!”江苗苗霸气出声,“两个大男人唧唧歪歪的干什么?!赶紧吃,吃完走人!”老孙在旁拿出劝架姿态,抓住媳妇手臂:“有话好好说,别动怒。”
左晓越听眼前越黑,不乐观地想:一个双商堪忧的酒蒙子,一个常常缺席集体排练的牙医,一个目空一切的富二代,再加上一个似乎不太有领袖气质的队长……这乐队能成才有鬼了!
余光捕获到老孙投来的视线,尴尬中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左晓顿时明白,他这是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迎上他目光,露出一抹包容而宽慰的笑。
从餐厅出来,左晓一路都在琢磨:等会儿看看这群人演奏的情况,要不行就婉拒了吧。天底下乐队那么多,也不是非得盯着老孙这一支。
庄静好仿佛感应到她的心思,附在她耳边忧心忡忡地说:“我怎么觉得这几个人不太靠谱啊……”
左晓扯出个微笑,反过来宽慰她:“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两人谁也没有想到,当这四个“不靠谱”的男人与他们的乐器合为一体,便如同从被神之手由内而外改造过,顷刻间脱胎换骨。
他们演奏的是老左原创的一支后摇音乐。开场,吉他和贝斯在轻盈空灵的氛围中缓缓展开,旋律简洁悦耳且富有层次感,一下便很抓耳。低频的鼓点轻轻敲击,与悠扬空灵的笛声一样,存在感不彰显,却拉着人逐渐沉浸于宁静自由的感受之中,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起来。
忽然间,随着一串重鼓轰然奏响,吉他失真感骤然加强、节奏明显加速,快速的切换和摩擦制造出强烈的音波,令人神经紧绷。几乎同一时间,贝斯赫然爆发,如同震动的波浪。鼓点也变得激烈,快速的踩镲、连续的击打,营造出强烈的紧迫感,使人明显感到危险的迫近,心脏为之紧缩。
音乐逐渐失序。急促的和弦变化、不规律的节奏,人被音乐拽入混乱无序的状态,然而冥冥之中又好像有着某种秩序让神思不至于散架。键盘的音效开始混杂铺陈,有风,有浪,有颗粒感,更多是说不出的听觉元素,激烈地摩擦冲撞,带来直冲天灵盖的混乱不安之感。只不过,在制造出高压心理体验的同时,乐曲依然保持了旋律的美感。
左晓置身扑面而来的音浪中,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内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这四人,不仅各自演奏技术过硬,配合也是默契十足。音乐给他们赋能,赋魅,也赋权,让他们在这一时刻拥有了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正因为在餐厅见过了他们稀松平常甚至不甚光鲜的一面,这种音乐给人赋权的感觉更加强烈,令她心潮澎湃。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宁静的氛围中,乐手们结束了演奏,隐含期待的目光投向在场观众。
作为核心观众,此时此刻左晓人坐在椅子上,心还沉浸在刚才的音乐氛围中,久久无法抽离。
江苗苗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