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门位置坐的老孙夫妻俩,江苗苗拍着身边座椅靠背,招呼:“坐这儿。”
在另外两人打量的视线中,左晓不紧不慢走过去。落座后,伸长了手,把双拐靠墙放下,不料没靠稳,“啪嗒”滑倒在地。
她还来不及起身,只见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伸出来,拾起拐棍,稳稳当当地放好了。
抬眼一看,二三十岁的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脸蛋和手一样清瘦白皙,几乎看不到毛孔。
“谢谢。”左晓问,“怎么称呼?”
“强仔。”他微笑着伸出手。左晓同他握了握:“我是左晓。”
键盘手强仔,主业牙医,这是左晓记忆库里仅有的关于他的资料。可“强仔”这个称呼,无论如何都很难与面前这个儒雅斯文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至于另外两个……
视线移向在场另一个陌生人。对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金发、耳钉、鼻环,一副痞帅模样。皮衣领口处伸出一截向上攀援的黑色纹身,是两根缠绕的荆棘。
不等她发话,对方咧嘴一笑,主动做自我介绍:“彭雷,打鼓的,群里的Ray就是我。”
左晓同样报以微笑:“幸会。”
一时无人说话。仿佛是怕场面冷下来,江苗苗便掏手机边说:“还差俩人。我看看秦羽飞到哪了。”
“小静好还有五分钟。”左晓说。
“那咱们先把菜点上。”老孙把菜单推到她面前,“除了内脏,其他随便点。”
左晓翻了翻菜单。这家餐厅菜式杂乱无章,川湘菜、淮扬菜、粤菜等各种菜系都有,仿佛是系统随机摇号选出来的。
“宫保鸡丁吧。”她觉得这道菜足够安全,谁都能吃,没想到彭雷横插一脚:“秦大少爷可不吃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说像花臂大哥呕吐物。”
“别管他,点!”江苗苗横他一眼,豪爽地冲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左晓把菜单递出去,让其他人接着点。
这时,包间门被推开,一头红发的庄静好脚步轻盈地走进来,瞬间就像点了一把火,令原本有些冷清的包间多了几分热意。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她一边说一边摘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径直走到左晓身边坐下了。
她顶着红扑扑的小脸环视四周,兴奋的嗓音里有股稚拙的怯意,说的话却落落大方:“大家好,我叫庄静好,是左晓的好朋友。很高兴认识大家!”
因为庄静好的到来,气氛明显活跃起来。她对彭雷和强仔很是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菜单还没转完一圈,左晓已经知道了彭雷是湖南人,刚毕业,大学学的摄影,现在是一名自由摄影师,主要拍演唱会和婚礼;强仔29岁,广东人,在一家口腔医院做牙医,洗牙补牙找他可以打折。
等到凉菜都上完了,还有一个座位空着。江苗苗拿起手机拨电话,片刻后放下,翻着白眼说:“挂了。”
老孙面露尴尬之色:“别等了,先吃吧。”眼看时间已将近一点,众人着实饿了,便纷纷动筷。
第一道热菜刚上桌,包间门被推开。正要出门的服务员顿足,傻愣愣地看了有好几秒钟,才红着耳根让到一边去。
左晓抬眸一看,穿着牛仔外套和休闲裤的青年双手抄兜,一副懒洋洋神情,像没睡醒似的。形状狭长漂亮的凤眸淡淡扫了一圈,眼里却没人。
江苗苗睨他一眼:“没等你啊。”老孙补充:“刚吃上,快坐。”
等他慢吞吞落座后,老孙介绍:“秦羽飞,咱们的贝斯手。这位是左晓,主唱兼节奏吉他。”
左晓眼皮一掀,心说:大哥,我还没确定加入呢!可也不好当面让老孙下不来台,便没吱声,视线转向秦羽飞。
对方懒散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片刻后,薄唇张开一道窄缝,飘出极淡的一声“哦”。
左晓呼吸滞了一瞬,扯了扯唇,权当打过招呼了。江苗苗在旁压低声音:“他对谁都这样,别放心上。”
庄静好没见过这么高冷的人,缩了缩肩膀,一时没敢打招呼。还是江苗苗介绍道:“这是小静好,也许会成为咱们乐队的助理。”
庄静好只好礼貌又克制地打招呼:“羽飞你好。”换来一声要死不活的“好。”
菜已上齐,老孙让大伙儿把啤酒倒上,随后郑重起身,举杯慷慨说道:“今天咱们乐队第一次全员到齐,坦白说,我的心情非常激动。虽然目前咱们乐队还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试运行版本,但是,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只要大伙儿不放弃修炼,再渺小的开始,也将迎来强大甚至伟大的那一天!来吧,让我们干杯!”
这碗浓度过高的鸡血并没有收获预期中的反响,就连江苗苗都一脸尬色,没有在第一时间配合队友用力过猛的发言。还是老好人庄静好率先响应,扯着小细嗓道:“说得太好啦!”当下便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