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震,齐齐回头。
只见那本该空无一人的塔顶,竟盘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手持一支竹笛,正缓缓抬至唇边。
初声脱口而出:
“……师祖?!”
那白发老者双目紧闭,皱纹如刻,手中竹笛通体青灰,无一丝雕饰,却隐隐泛着玉色光泽。
风掠过塔顶,吹动他残破的衣角,露出臂上一道焦黑烙印“律囚”二字,早已溃烂模糊。
“师祖……您还活着?”初声嗓音微颤,玉笛垂下三寸。
老者未答,只是轻轻摩挲笛身,仿佛在抚摸一段早已埋葬的记忆。
“三百年前……我被钉在塔心,舌断筋削,律司说我‘音染万民,罪逾九刑’。”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光,却似映着万千星辰,“可他们忘了……瞎了眼的人,也能听风。”
林月瞳孔一缩:“你就是当年……写下《残声引》却被列为禁谱之首的沈听崖?!”
“沈家祖宗?”沈无音膝上断琴猛然一震,手指不自觉抚上琴尾那枚暗刻的“崖”字。
老者微微颔首,声音如砂石磨地:“那曲子……不是禁谱。是我写给亡妻的安眠调。”
红裙猛然灌下一口烈酒,呛得咳嗽:“所以……他们杀你全家,就因为你给老婆唱了首摇篮曲?”
“不。”老者轻笑,眼中竟有泪光,“是因为……那天夜里,全城的人都听见了。三万七千人,站在街头,跟着哼。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撕掉了耳上的铁封。”
他缓缓举起竹笛,对准唇间。
“那一夜,音成了火。而他们……怕火。”
何枫握紧锈笛,喉咙滚动:“所以你就被……”.
第1225章活埋于塔基
“活埋于塔基,以血养律,以魂镇音。”老者声音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人心不灭,音火不熄。你们方才那曲子……穿过地脉,烧到了我的骨缝里。”
阿彻咧嘴一笑,断鼓槌重重一顿:“老前辈,既然醒了要不要,一起烧个大的?”
老者不答,只将竹笛轻贴唇边。
刹那间,风止。
不是停,是被压住了。
众人耳中忽而响起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音符在爬行,又像春蚕啃食桑叶,温柔得令人心碎。
“这是……”未终猛然睁眼,“‘蚕音’?!那是失传的‘抚魂三叠’第一重?!”
“嘘”老者闭目,“别说话。听。”.
于是,他们听到了。
不是旋律,不是节奏。
是母亲拍背的轻响,是柴火噼啪的暖意,是雨滴落在屋檐的叮咚,是孩子梦中呓语的呢喃。
那声音太小,却像一根根细线,穿透了葬魂号角的嘶吼,悄悄缠绕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他在……修补。”沈无音声音发颤,“用最温柔的音,补最深的伤。”
远处,那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竟开始微微晃动,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抚过。
“还我声音!!!”万魂依旧嘶吼,却少了三分戾气,多了半缕迷茫。
“它们不是不想听……”未终低语,“它们只是太久没被人好好‘听见’了。”
初声猛然抬头,望向师祖:“您……想让它们想起自己是谁?”
老者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恨从遗忘生。若记得自己曾是人,便不会只想做鬼。”
“轰!!!”
西荒大地猛然炸裂,一道巨大黑影从深渊中升起那是一尊高达百丈的青铜巨号,通体刻满扭曲人脸,眼中淌血,口喷黑雾,正是被封印三百年的葬魂号!
“它破封了!”林月厉喝,断弦骤然绷紧,“不能再等!合音!”
“合音!”阿彻怒吼,鼓槌砸地,“让它们知道活人,比死魂更敢响!”
沈无音十指翻飞,断琴竟发出清越鸣响:“我沈家遗音,今日重见天日!”
“来啊!”何枫吹响锈笛,粗粝音浪如刀,“老子跟你们拼了这条命!”
红裙猛然撕开外袍,露出胸前一道贯穿伤疤,她仰头长啸:
“北地三百冻魂!听我号令出声!”
刹那间,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从她伤口中冲出,齐声嘶唱那走调的摇篮曲。
未终双手结印,万魂低语汇成洪流:“我召被埋之名,我唤无主之音归来!”
初声闭眼,玉笛再启。
七道音浪,如七条江河,奔涌向那吞噬一切的巨号。
而高塔之上,老者竹笛轻扬。
第八声,悄然而至。
那不是攻伐,不是对抗,而是一声叹息。
“……孩子,回来吧。”
音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