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白没接话,只是顺着人行道慢慢走,阳光穿过银杏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片半黄的叶子悠悠落下来,刚好落在他的鞋尖。他想起刚才在街角看到的许知年。
那人手里的薄荷盆栽很小,塑料盆壁上还沾着点泥土,许知年的指尖捏着盆沿,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捏重了碰坏刚冒芽的嫩叶。他明明看见自己和陆栖衍了,却没过来,就那样站在树影里,像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安安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听白?发什么呆呢?”陆栖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把刚买的蔓越莓饼干递过来,“温小砚爱吃这个,你也尝一块?甜口的,不腻。”
沈听白接过饼干,咬了一小口,蔓越莓的酸甜混着黄油的香,比他想象中更柔和。他点了点头:“挺好吃的,温砚应该会喜欢。”说话间,眼角的余光又扫了眼刚才许知年站过的街角,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阵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像许知年刚才的目光,安静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两人往画室走,陆栖衍还在说许知年的“糗事”——说他昨天给温砚发微信问沈听白喜好时,措辞改了七八遍,连“他平时早上喜欢喝甜豆浆还是咸豆浆”都问得小心翼翼,活像在跟客户谈几千万的生意,一点都没有平时在公司里“许总”的架子。沈听白听着,嘴角没什么起伏,心里却莫名想起以前的事。
记得婚后有一次,他早起给许知年煮豆浆,不知道对方爱喝甜的还是咸的,就两种都弄了,结果许知年看都没看,只拿了杯黑咖啡,说“喝这些太麻烦,影响效率”。那时候他还觉得委屈,偷偷把两杯豆浆都喝了,甜的腻得慌,咸的又太淡,喝到最后,嘴里只剩一股涩味。
“对了,”陆栖衍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点,“温小砚跟我说,你最近睡眠好点了?昨天他还担心你吃助眠药伤身体,让我告诉你,别总熬夜写东西。”
沈听白脚步顿了顿,手里的饼干捏得紧了点。他没跟温砚说自己昨晚睡得很好,也没说今天醒来时没有梦到别墅里的走廊,那是离婚后,他第一次没在半夜惊醒,第一次在早上九点自然醒,醒来时阳光刚好落在枕头上,暖融融的,没有那种窒息的压抑感。他想了想,还是轻描淡写地说:“嗯,最近睡得还行,可能是……公寓里比较安静。”
陆栖衍“哦”了一声,没多问。他知道沈听白不喜欢提以前的事,也不喜欢别人追问他的状态,就像温砚说的,有些事,得等沈听白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外人急不来。两人回到画室门口时,刚好听见里面传来画笔划过画纸的声音,很轻,沙沙的,混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格外安静。
推开门,就看见温砚坐在画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细画笔,正在给画纸角落的银杏叶添细节。浅黄的颜料在他笔下慢慢晕开,叶子的边缘被描得很柔和,叶脉的纹路细得几乎要看不清,却又清晰地勾勒出叶片的形状,像是刚从树上落下来的样子,还带着点阳光的温度。他穿着的米色毛衣上,那枚银杏叶胸针别在领口旁边,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不显眼,却刚好和画纸上的银杏叶呼应着,透着点说不出的温柔。
“回来啦?”温砚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画笔,指了指桌上的水杯,“给你们晾了水,温着的。”
陆栖衍把蔓越莓饼干递过去,凑到画桌前看那幅画:“哇,温小砚,你加的这片银杏叶也太好看了!跟真的一样!哎,你是不是照着刚才落在门口的叶子画的?”
温砚点了点头,拿起饼干咬了一口,嘴角弯了弯:“刚才风把叶子吹到窗台上了,觉得好看,就添上了。”
沈听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发松。
温砚拿起画笔,在银杏叶旁边又添了点浅金色的颜料,像是给叶子镀了层阳光:“他昨天问我你喜欢什么植物,我说你之前提过薄荷,说闻着清醒,适合写东西。”
沈听白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有点发烫。他想起刚才许知年手里的薄荷盆栽,嫩叶刚冒出来,浅绿色的,看着很脆弱,像是需要细心照顾才能活下去。他突然有点恍惚——许知年以前从来不会记这些小事,别说他喜欢的植物,就连他的生日,都能记错成公司合作方的纪念日。现在这人却会因为一句随口提的话,跑去买薄荷盆栽,还小心翼翼地护着,站在街角看了半天,连靠近都不敢。
“别想太多。”温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很轻,“他做这些,是他的事,你不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