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4)
    义城,地处几股势力交错的边缘地带,向来以混乱无序、藏污纳垢闻名。这里没有绝对的统治者,官府形同虚设,城内帮派林立,赌场、黑市、暗窑遍布,是三教九流、亡命之徒的聚集地。空气中似乎永远漂浮着一股劣质酒水、廉价脂粉和隐隐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魏无羡和蓝忘机抵达义城外围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这座混乱的城池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边,更显其内里的颓败和诡异。

    城门口甚至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歪戴帽子、挎着破刀的杂役,懒洋洋地靠着城墙根,对进出的人爱答不理,只顾着收取微薄的“进城费”。

    两人缴纳了铜钱,步入城中。街道狭窄而肮脏,两旁店铺招牌歪斜,行人大多面色不善,眼神警惕或麻木。暗处投来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充满了打量和算计。吆喝声、叫骂声、骰子碰撞声、女人的调笑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疼。

    “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魏无羡撇了撇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几个明显是盯梢的眼线,“看来金氏的人,或者那伙黑衣人,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蓝忘机神色不变,周身清冷的气质与这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却又被他无形的气场所慑,不敢轻易靠近。“先找地方落脚,打听消息。”

    他们没有选择城中那些看起来就龙蛇混杂的大客栈,而是在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尾,找到了一家由一对老夫妇经营的、几乎没什么客人的小旅店。店虽小旧,却还算干净。

    安顿下来后,魏无羡借口打酒,溜达到前堂,与那须发皆白、正在擦拭柜台的老掌柜搭话。

    “老丈,生意不错啊?”魏无羡笑嘻嘻地递过几枚铜钱,要了壶最便宜的浊酒。

    老掌柜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打酒,叹了口气:“好什么呀,这世道,能糊口就不错咯。客官面生,是外乡来的?听句劝,晚上没事少出门,最近城里不太平。”

    “哦?怎么不太平了?”魏无羡顺势问道,压低了声音,“听说……前几天出了桩灭门惨案?死得还挺邪乎?”

    老掌柜的手顿了顿,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低声道:“客官也听说了?可不是嘛!就西城那家‘徐记铁匠铺’,老徐头一家四口,加上两个学徒,一夜之间,全没了!死状那叫一个惨……听说也是面色青黑,身子僵得跟石头似的!官府来看了一眼就走了,屁都没放一个。现在那边巷子都没人敢靠近,都说……是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被下了诅咒了!”

    徐记铁匠铺?魏无羡记下这个名字。他虽对诅咒一说嗤之以鼻,但为了情报还是故作好奇地问:“诅咒?这么邪门?老丈,您见多识广,就没听说点别的?比如……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留下什么奇怪的记号?”

    老掌柜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道:“奇怪的记号……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有个胆大的乞丐,案发后偷偷溜进去想摸点东西,出来后就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在墙上看到了一个……一个扭来扭去的眼睛图案,盯着看久了头晕想吐……没过两天,那乞丐也失踪了。唉,造孽啊……”

    扭曲的眼睛图案!果然又是那个符号!

    魏无羡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闲聊了几句,便拿着酒壶回了房间。

    “西城,徐记铁匠铺。现场也有那个符号。而且有个见过的乞丐失踪,很可能是被灭口了。”魏无羡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蓝忘机。

    蓝忘机沉吟道:“铁匠铺……凶手选择此地,绝非随意。或许这铁匠铺本身,或者老徐头一家,知道些什么,或者有什么东西是凶手想要的。”

    夜幕彻底降临,义城仿佛褪去了白日的些许伪装,露出了更加狰狞的面目。赌场的喧嚣和暗巷里的殴斗声此起彼伏。

    魏无羡和蓝忘机换上深色衣物,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西城铁匠铺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铁匠铺所在的街区,周围的住户越是稀疏,灯光暗淡,甚至许多房屋都是空置破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徐记铁匠铺很好找,因为整条巷子只有它一家门口还歪歪斜斜地挂着官府的封条。铺面不大,门板紧闭,里面漆黑一片,死气沉沉。

    两人如法炮制,轻易地绕到后院,翻墙而入。

    后院堆满了废弃的铁料和煤渣,一个小型的打铁炉冰冷地立在角落。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败味即使过了几天仍未完全散去,比栎阳别院更加浓烈。

    主屋的门虚掩着,里面同样是一片狼藉,打斗痕迹比别院更加激烈,墙壁上甚至能看到刀斧劈砍和某种利器划出的深痕。地上用白粉笔画着几处人形轮廓,显然是官府留下的。

    “看来老徐头或者他的学徒,反抗得很激烈。”魏无羡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的混乱场景。

    蓝忘机则在检查墙壁上的痕迹,尤其是那些利器划痕。“并非刀剑所致,倒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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