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娘的晦气,摊上这守死人的活儿。”
“少抱怨两句,里头那几位死得蹊跷,小心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怕什么?长老们不是说了,是人为投毒,哪来的鬼怪……”
“啧,你是新来的不懂,这靠山村邪乎得很……前几日李老四他们来清理现场,回去后不是吐就是晕,躺了好几天……”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些人是某个组织的下属,并非第一次来处理现场,而且似乎对毒物心存畏惧,所知却不多。
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外面的人已经松懈,魏无羡以极轻的动作,无声无息地拨开一条缝隙向外观察。两名看守正靠在院门边,搓着手跺脚取暖,注意力并不在屋内。
他回头对蓝忘机比了个手势。蓝忘机会意,两人如同暗夜中的流影,悄无声息地从地窖口滑出,借着屋内阴影的掩护,敏捷地闪到后窗下。
后窗本就破损,他们轻易地翻出,落入屋后荒废的菜地中。雪下得密了些,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两人没有立刻远离,而是借着地形和夜色掩护,绕到村子边缘一处较高的破败土墙后,远远观察着那间院子以及村中的动静。
“看来我们撞破的不是普通的凶案现场,”魏无羡压低声音,神色是少有的严肃,“像是有人定期来巡查清理。那枚碎片……”
蓝忘机从药箱暗格中再次取出那枚米粒大小的金属碎片,指尖凝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内力护持,以免直接接触可能残留的剧毒。就着雪地反射的微光,他看得愈发仔细。
“纹路极细,非普通匠人所为。”他低声道,将碎片微微倾斜,“边缘有细微啮合痕迹,应是某种精密机括的组件。这种工艺……”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记忆中搜寻。魏无羡耐心等待,他知道蓝忘机出身姑苏蓝氏,见识广博,尤其对医药、毒物乃至与之相关的奇巧器械涉猎极深。
片刻后,蓝忘机抬眼,眸色清冷如雪:“此物形制,似与记载中唐门暗器‘含沙射影’的激发枢纽有三分相似,但更为精巧阴毒。唐门覆灭已近一甲子,其独门暗器手法与毒术理应失传才对。”
“唐门?”魏无羡一惊,“那个以暗器和毒药独步天下、亦正亦邪,最终因行事过于狠辣被几大世家联手铲除的蜀中唐门?他们的余孽竟流窜到了北境?”
“未必是余孽。”蓝忘机摇头,将碎片小心收好,“或许是有人得到了唐门的某些残缺传承,加以改良。但无论如何,以此等手段残害寻常村民,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村外远处忽然亮起一串火把,沿着官道方向迅速移动,隐约还有车马声传来。紧接着,他们看到原本守在院外的两人立刻打起精神,小跑着迎了出去。
“又来了一队人,看架势像是头目。”魏无羡眯起眼睛。
只见新来的队伍约有十来人,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径直停在了村口。先前那彪形大汉恭敬地上前,对着马车帘子低声禀报着什么。
车帘掀开一角,看不清里面人的面容,只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随意挥了挥。大汉立刻领命,指挥手下从车上抬下几个沉重的麻袋,迅速走向那间散发出苦杏仁味的院落。
“他们像是在……撒什么东西?”魏无羡疑惑道。只见那些手下打开麻袋,从中掏出大把大把的白色粉末,沿着院落四周,尤其是门窗缝隙处仔细抛洒。
蓝忘机鼻翼微动,即使相隔甚远,风雪中依然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苦杏仁的辛辣气味飘来。
“是石灰混合了烈性辟毒散,意在掩盖残留毒气,并驱散可能引来注意的异味。”蓝忘机语气沉凝,“行事如此专业熟练,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更让魏无羡心惊的是,在火把晃动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其中一个抬麻袋的人,腰间露出一块令牌的一角,那形状和隐约的纹路。
“蓝湛!”他猛地抓住蓝忘机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你看那个人腰上的令牌!像不像是清河聂氏的附属纹样?”
清河聂氏,四大世家之一,雄踞北方,势力庞大,以作风强硬、律法严明著称。其家主聂明玦更是以刚正不阿、嫉恶如仇闻名天下。
蓝忘机凝目望去,神色也微微一变。那令牌的制式,确实与姑苏蓝氏记录的北方各大世家信物图鉴中,清河聂氏下属常用的“獬豸令”有七八分相似!獬豸,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曲直,正是聂氏标榜公正的象征。
难道这一切,竟与堂堂聂氏有关?这简直骇人听闻!
两人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若真是聂氏下属所为,那牵扯就太大了!聂明玦知道吗?是他纵容,还是手下人瞒着他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