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么一想,就像是鱼儿得了水,仿佛我已经回去,支配着书架上所有的理论。那种生活只需要不停地看下去,理解下去,设想下去就可以很充实的日子。
当然是明显错误的——我随即又回想起来了。
同样是两年前,我最终给荣哥下了一个论断,大意是说,他是炼金术士,名词太多,多是些古藉里抓来的作象征意义,而我经验太少,也没读过什么外国古神话,做的梦也不多,他的理论于我暂时是没什么用的。论断下来时,我神清气爽,一把撇下反反复复翻过的著作,重新做回那个少年天才了。
“去生活吧”而现在我只会这么说。凭什么,羞耻的只有我,难道一个人因为被根深蒂固地当作怪人,就不能展现出从容和智力的技巧了吗。
说到底,那个家伙,无论对我有多么的鄙夷,排斥,于此种种小家子气的东西——那都是她自己,亦或是我臆想的她自己......没错!小家子气,就该这么叫,我会拿出坚定的风范来,我会宽容,一笑置之,而且,在礼仪上至少无可挑剔,那么,你盯着我的眼睛,我们对视,我们对话,这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不情愿,你对我毫无兴趣这种话?哼,来吧。
我不由得将整个脸伸出来,正面着烈日阳光。身子已经刺刺挠挠地渗出汗点,但仍要轻松地做一个翘二郎腿,以表彰些什么。那个呼唤狗的人,一声一声地逼近,这倒提醒了我——该动身了,去铁匠铺。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把这只脚搭上那只脚,而不是悬着。
动作莫名有点迟钝,我怀疑上下脚选反了,要么就是躺的坡度不适合,随意吧。
5
“喂,叫你怎么不应啊!”腃子手叉腰,俯视着身躺在树下的人。
一段沉默。那人狰狞着开口。
“不......关键......我不了解”
“你在说什么?听不清!”
“稍......这我很难......”
“阿?”她又把头往下低
“等一下!!!”
她被我吓得直起身子,满脸狐疑,问了一声“怎么了。”,我也觉得自己怪透了。
“我想先起来”
“哦,那你起来呀”
“你得先让开一下......还不够,你站出去吧”
“不要”
“嗯?”
“外面很晒的好吧。”
一下子就这么难办。只好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深呼吸一口。
“你刚刚是在叫我?”我的语气很平静了。
“你没听到?”
“不......那是叫狗的声音吧”
她好像白了我一眼。
“哪有这么多声音啊,还分叫人叫狗,而且,我叫狗是喊‘嗬哟’的。”
不,“嗬哟”是被吓一跳的声音。况且,不开玩笑的说,她不会喊人名字吗?
“哎,不管那个”腃子甩手阻断我半张的嘴。
我立刻收好面部,谨慎地看着她。这个身着亚麻杉,小麦色的脸上有些汗珠,不耐烦抿着嘴的女孩,让我有恶战的预感。
“阿霞叫你锻炼完就来找我,怎么不来,害的我还要到处找,你是不是不想去赶集了?”
“没有......我刚刚还在锻炼。”
“你躺着欸,大哥”
仰卧起坐,我立刻就想接下去,但这无济于事,局势已经变成某种讨人厌的,由她的预备唇讥主导起来的,打量一个幼稚古怪傻子般的氛围了。不知道我是否描述得正确,在她的不二姿态和我的莫名怯懦之间,诞生了就是这样的东西。
这还是面对一个多年以后第一次交谈的人,说她没有满当当的可恼的成见,怎么可能呢。这样的话,哎,看着来吧。
可是她自己先叹了口气。
“......这个人好麻烦。”
“您想讲什么事宜,讲就是了,麻烦的事情双方都有,不管就行了。”
她先是有点惊讶,然后,没好气地撇我一眼,把脸转向一边,轻轻地“嘁”了一声。
刚刚那句简直是嘴巴自己说的,说得太别扭了,不但没有任何发泄,反而成倍成倍地恼火起来。
我自知再去说得体的话的机会已经没了,只能憋着一口气和一股一股意思。这样下去,越来越压抑不住愠色,恐怕模样非常滑稽吧。
热潮与人影,齐刷刷地出现。劳动的人,吆喝来,吆喝去。湖边,那个冒着热气的树下,我们互相之间,谁也不看谁,可能都在各自盘算着什么,或是希望在大汗淋漓之前做个了断。盘算什么,做什么了断,我一概不知,也许根本不是这种东西,是我描述错了,我确实没有什么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