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搞砸了..."她抽泣着,"那个高音,我练习了那么多次..."
"但你坚持下来了。"陈弦轻声但不失距离的安慰,"而且,除了那个小失误,你今晚的表演非常出色。你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夜后这个角色。"
林歌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担任首席时的经历——在重要演出中,她在简单音阶上出错。那种羞愧自责,至今记忆犹新。
"沈念卿。"她突然开口。
女孩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知道吗,"林歌说,"我听过很多夜后,有些人技巧完美无缺,但他们的演唱很快就会被人遗忘。而你今晚的表演,虽然不完美,却让人看到了真实的夜后。这才是音乐最重要的。"
沈念卿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总是冷着脸的首席小提琴。
这时,吴昊走过来:"念卿,文化厅的领导想要见见你。他们对你的表演很满意。"
沈念卿擦干眼泪,整理妆容,跟着吴昊离开。
后台只剩下林歌和陈弦。
"你说得很好。"陈弦微笑,"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安慰人。"
林歌轻轻"哼"了一声:"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并肩走出剧院。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温暖光晕。
"去喝点东西?"陈弦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小店还开着。"
林歌看时间,点头。
那是一家隐藏在巷子里的小酒吧,老板是个退休的单簧管手。看到陈弦,他热情打招呼:"陈老师,演出结束了?"
"结束了。"陈弦笑着回答,"老规矩。"
老板会意点头,开始调酒。不一会儿,两杯冒着热气的红酒放在她们面前。
"他的特制热红酒,"陈弦解释,"演出后喝一杯,可以帮助放松。"
林歌小口品尝。红酒中加入肉桂、丁香和橙皮,温暖的味道从喉咙蔓延到胃里,确实让人放松。
"今天谢谢你。"陈弦突然说。
"谢什么?"
"在沈念卿失误时,你给了她支持。"陈弦转动酒杯,"我知道你原本可以严格按照谱面速度演奏,但你选择了帮助她。"
林歌沉默片刻:"音乐不是战争。"
陈弦笑了:"这是我听过你说过的最感性的话。"
两人陷入舒适沉默,只有酒吧里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你知道吗,"陈弦突然说,"我年轻时也梦想成为歌剧演员。"
林歌惊讶地看着她。
"在维也纳留学时,我的导师说我的声音很适合莫扎特。"陈弦眼神遥远,"我也确实演过几个角色。但后来我发现,我更喜欢教学,更喜欢看着学生们成长。"
"为什么?"
"因为舞台是孤独的。"陈弦轻轻地说,"而教学...是分享。"
林歌若有所思。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对她来说,音乐一直是个人的事业,是她在孤独中寻求的完美。
"但是,"陈弦继续说,"今晚看到沈念卿在舞台上的表现,我好像又找回了当年对舞台的渴望。特别是当你用小提琴支持她的时候,我突然明白,音乐可以是孤独的,也可以是共享的。"
林歌注视着杯中深红色液体,她没有再叫她的学生念卿,而是叫了全名。感受着话语中的温度。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认为音乐是她一个人的修行,是她对抗世界的方式。但最近,特别是认识陈弦之后,这种认知正在悄然改变。
"下周,"林歌突然说,"音乐学院有个室内乐讲座,我需要一个钢琴伴奏。如果你有时间..."
陈弦的眼睛亮起来:"我很乐意。是什么曲子?"
"弗兰克的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
陈弦嘴角扬起了然微笑:"那首关于对话的奏鸣曲。"
林歌轻轻点头。选择这首曲子并非偶然。弗兰克的这首作品以其深情的对话性而闻名,小提琴和钢琴如同两个灵魂的交流,时而呼应,时而对抗,最终达到和谐。
"我很期待。"陈弦的声音很轻,但眼中的光芒说明了一切。
窗外,夜色渐深。但对这两个音乐家来说,一段新的音乐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