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滚过来。」
没有称呼,没有缘由,没有表情。只有五个汉字和一个句号,像五颗冰冷的子弹,裹挟着她所有的无名火与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委屈,射向屏幕那头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人。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快感,随即是更深重的空虚和……一丝隐约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悔。
她像丢弃烫手山芋般将手机扔回沙发,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她颓然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等待着审判的降临,或者说,等待着那个必然到来的、她亲手召唤而来的风暴。
她知道陈弦一定会来。那个太阳,永远不会拒绝,哪怕是飞蛾扑火。
陈弦回到自己的公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有些发软的双腿。脸上还火烧火燎的,心脏在胸腔里像只不安分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指尖那细微的、触碰过林歌唇角的触感,如同烙印,挥之不去。
她没有躲开。她甚至……默认了会好好吃饭。
这些细微的、看似微不足道的进展,在陈弦心里,却像是荒芜土地上终于冒出的嫩芽,珍贵得让她想要落泪。她沉浸在一种微醺般的喜悦里,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软起来。或许,坚冰真的开始融化了?或许,她真的可以一点点靠近那个清冷孤寂的灵魂?
然而,这短暂得如同肥皂泡的绮梦,被口袋里手机突兀的震动无情地戳破了。
她有些恍惚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略显昏暗的玄关里有些刺眼。当那条来自林歌的信息跃入眼帘时,陈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现在,滚过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的瞳孔,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暖意和刚刚升腾起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怎么了?是身体突然又不舒服了吗?低血糖更严重了?还是……因为刚才那个逾越的、大胆的举动,终于触及了她的底线,惹得她雷霆震怒?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担忧、不安、委屈、还有一丝被如此恶劣语气对待的伤心,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眼眶迅速泛红。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更没有资格犹豫。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立刻转身,手忙脚乱地再次打开了刚刚关上的门,甚至忘了换下脚上柔软的室内拖鞋,就这么踩着它们,踉跄地冲到了对门。
“林老师?”她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小心翼翼,“您……您叫我?”
门内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仿佛刚才那条充满火药味的信息,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几秒钟,却漫长如同几个世纪。就在陈弦几乎要再次抬手敲门时,门锁终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林歌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她身上还穿着晚餐时那件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但此刻那优美的线条却透着一股僵直的意味。最让陈弦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偶尔会因为音乐而泛起微澜的眸子,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燃烧着一种压抑的、黑色的火焰,冰冷,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热度。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陈弦,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动作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抗拒与不耐烦。陈弦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和烟味,她又抽烟吗?陈弦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弦惴惴不安地走了进去,脚下的软底拖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公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滞涩,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林歌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门,那声响不像简单的闭合,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宣告。她没有走向客厅,也没有示意陈弦坐下,只是重新背靠着门板,双臂紧紧地环抱在胸前,形成一个典型的防御姿态。然后,她才抬起眼,那目光像两把经过液氮浸泡的解剖刀,冰冷、锐利,毫不留情地落在陈弦身上,仿佛要将她从皮到骨,从外在的举止到内心的想法,都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弦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玄关狭小的空间让她无处可躲,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无声的凌迟。那种被审视、被审判的感觉,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让人难堪和窒息。
时间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爬行。陈弦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真空罐子里,氧气正在一点点耗尽。
“林老师,”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您……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如果是因为我刚才……”她鼓足勇气,试图触碰那个可能引爆一切的引信,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