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设在餐厅最僻静的一个包厢,竹帘摇曳,熏香袅袅。吴昊显然是此间常客,点的菜式精致玲珑,口味清雅,确然是江南风韵,也精准地迎合了陈弦的偏好。
席间,吴昊扮演着完美的主人角色,谈笑风生,主导着话题流向。他先是与林歌就巡演的各项技术细节进行了深入探讨,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专注度。然而,话题很快便被他巧妙地引向了陈弦。
“小弦,最近带学生还顺利吗?听说你开始深入研究艺术歌曲了?”吴昊姿态娴熟地为陈弦布了一筷清炒河虾仁,语气温和,如同关怀子侄的长辈。
“挺顺利的,谢谢老师记挂。艺术歌曲确实迷人,感觉比歌剧咏叹调更需要内敛和细腻的处理,还在摸索阶段。”陈弦笑容明朗,应答得体,保持着学生对师长的尊敬。
“不错,艺术歌曲的意境营造至关重要。”吴昊赞许地点头,目光似无意般掠过始终安静用餐、仿佛置身事外的林歌,又重新落回陈弦身上,“说起来,你和林首席做邻居,这可是近水楼台。有没有时常向她讨教些小提琴方面的学问?林首席的音乐见解,向来是极为深刻的。”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寒暄,实则暗藏机锋,意在探查两人平日交往的频度与深度。
林歌握着乌木筷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她依旧垂着眼睫,专注于盘中食物,仿佛未曾听闻。
陈弦却笑得一派天然,应对自如:“林老师工作繁忙,我哪里敢时常叨扰。不过偶尔在楼道或者楼下花园碰见了,会聊上几句音乐,林老师随口的指点,都让我觉得受益匪浅呢。”她巧妙地将“时常”淡化为了“偶尔碰见”,既周全了林歌喜静的性子,又表达了适度的感激,言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昊笑了笑,转而面向林歌,语气带着几分替陈弦美言的意味:“林首席,小弦这孩子性子是活泼些,但心地纯善。做邻居,想必不会觉得她太过喧闹吧?”
这话听着是维护陈弦,实则再次将话题引向二人关系,并试图从林歌口中套出她对陈弦的私人观感。
林歌终于抬起眼帘,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吴昊,语气疏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挺好,不吵。”
寥寥数语,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吴昊后续所有可能的试探都挡了回去。吴昊面上笑容不变,心下却对林歌的敏锐与冷淡有了更深的认识。
陈弦在一旁,听着林歌那句“不吵”,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丝隐秘的甜。她并非迟钝之人,隐约察觉到吴昊老师今晚的意图并不单纯,而林歌这种近乎维护的简短回应,让她在复杂的情绪中,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吴昊又数次尝试,将话题引向陈弦的日常起居、社交圈子,但都被陈弦用轻快而不失礼貌的语气不着痕迹地化解,或是被林歌更趋简短的回应彻底终结。包厢内,表面上依旧言笑晏晏,内里却已是暗流潜涌。
林歌吃得极少。她本就胃口不佳,加之厌烦这类应酬场合,以及察觉自己被当作探听陈弦的工具而产生的那股无名火,让她几乎食不知味。包厢内的空调温度似乎调得过低,她穿着单薄的丝质衬衫,竟感到一丝寒意浸入肌肤。
晚餐接近尾声时,林歌起身示意去洗手间。或许是因为久坐后骤然站立,或许是因为整晚未曾好好进食导致血糖偏低,她刚走出包厢不远,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黑幕般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脚下虚浮,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凉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动向的陈弦,几乎是在她身形微晃的瞬间便倏然起身,快步跟了出去。
“林老师!”陈弦一把扶住林歌的手臂,触手一片惊人的冰凉,再看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林歌闭着眼,倚靠着墙壁,缓了十几秒,那阵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陈弦写满担忧与惊惶的双眸,她想抽回自己的手臂,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没事……”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只是有点头晕。”
陈弦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搀扶到包厢外休息区的软榻上坐下。“您先坐下,别动。是不是低血糖了?晚上都没见您吃多少东西。”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心疼的责备。
吴昊也闻声走了出来,见到此景,连忙关切地问道:“林首席这是……?” “可能是低血糖,不太舒服。”陈弦代林歌回答,随即转向吴昊,语气礼貌却坚定,“吴老师,实在抱歉,林老师身体不适,我看今晚就到这里吧?我送林老师回去休息。”
吴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