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通电话……
那该死的电话,像一场冰冷的急雨,浇熄了所有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苗。
林歌瞬间变化的眼神,那几乎是仓惶的退后,那迅速重建起来的、比以往更厚的冰墙……这一切都让陈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是在害怕吗?害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靠近?还是那通电话,代表着那些她始终无法摆脱的、来自过去的阴影再次袭来?
陈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晚餐时沾染上的食物香气,此刻却只觉得烦闷。
她知道自己太心急了。面对林歌这样的存在,任何过快的靠近都可能被视为冒犯和威胁。她应该更有耐心,像浸润岩石的溪水,缓慢而坚持。
可是,当月光那样美好,当音乐那样和谐,当距离那样贴近……理智这种东西,实在太容易土崩瓦解。
“林歌……”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缠绕着一种混合着渴望、无奈和坚定复杂的情绪。
她不会放弃。哪怕林歌再次缩回她的壳里,哪怕前路似乎又布满了迷雾。她已经触碰到了那冰层下的温度,感受到了那旋律中偶尔泄露的、渴望共鸣的震颤。
这就够了。足够支撑她继续等待,继续用她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去敲击,去温暖。
只是,这个中秋之夜,注定要在辗转反侧和对那一抹清冷松香气的回味中,漫长地度过了。
一墙之隔,另外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回到自己冰冷、寂静、一丝不苟的公寓,林歌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窗外月光同样明亮,却照不亮她眼底的深沉暗色。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从对门带回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和普洱茶味,与这里固有的清冷格格不入。
那通电话……是父亲。
虽然没有接听,但那串熟悉的、如同噩梦般的号码,已经足够将她从刚才那片温暖的、令人沉溺的迷梦中彻底拽回现实。
讨债,或者又是新的麻烦。永远填不满的窟窿,永远摆脱不掉的泥沼。这就是她的世界,冰冷,残酷,充满算计和背叛。与陈弦那个温暖、明亮、充满烟火气和真诚笑意的世界,隔着天堑。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允许自己沉溺其中?
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陈弦贴近时的温热触感,那么清晰,那么灼人。她甚至能回忆起陈弦靠近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毫不掩饰的倾慕和渴望,像最炽热的阳光,几乎要烫伤她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林歌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在那一刻,她的心跳失序,呼吸停滞。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她多年来筑起的心防——想要回应那靠近,想要触碰那温暖,想要……拥抱那轮太阳。
这念头让她感到恐惧。
冰层一旦彻底融化,暴露出来的,将是怎样一片不堪的、布满伤痕的荒芜?她如何能用自己的黑暗,去玷污那样纯粹的光?
陈弦的爱,直接、温暖、不容拒绝。可她林歌,拿什么去承接?她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行走在悬崖边缘,任何一点额外的重量,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而陈弦,那样美好的陈弦,不应该被拖入她的泥潭。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放。那是她惯用的盔甲,是她唯一的自我保护。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扇同样映着月光的窗户。陈弦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因为她仓促的离开和骤然冷却的态度而感到失落和难过?
想到这里,心脏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她伤害了她。用她最擅长的方式。
可是,比起可能的、更深的伤害,这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林歌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手臂,那里似乎还烙印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月光下陈弦带着红晕的脸颊,和那双盛满了星光与她的倒影的眼睛。
那么美,那么遥远。
她走到琴盒旁,打开,取出小提琴。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她不需要温暖,不需要救赎。她只需要音乐,和这永恒的、安全的孤寂。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腿上扶着小提琴,低着头。在满室清辉中,像一个沉默的剪影。
这个中秋之夜,对于林歌而言,是比以往任何一个独自度过的节日,都要漫长和难熬的夜晚。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名为渴望的情感,如同月光下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暧昧攀升至顶点,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