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又见了
    早上八点,一阵炮仗声把张樟从睡梦里拽了出来。困意像块沉棉压着她,她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炮声却没完没了。忍了两分钟,她终于撑着胳膊坐起来——倒要看看是谁大清早吵人。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望,一辆贴满红喜字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张樟这才反应过来,是楼下刚租来没几天的邻居结婚了。

    “怎么也不说一声啊……”她对着空气吐槽了句,困意彻底散了,干脆翻身下床。下午就要去新学校报到,她原本盼着高中能顺顺利利,别再像初中那样糟心,那些乱糟糟的记忆,她早不想再碰。

    书桌上放着本厚厚的画本,里面夹着她从小学到现在的画,每一页都是细碎的日子。她捏着笔托着腮,对着空白纸页发愣:“画点什么好呢?”

    这本子是特意用来记开心事的,可整个暑假平平淡淡,没什么值得画的。

    正迷茫着,笔尖无意识在纸上勾了几笔——先是一条利落的肩线,再是挺直的后背,等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有了个模糊的人影,竟像个老熟人。

    张樟忽然想起,这不是昨天路上撞见的那个男孩吗?她记性一向不好,竟能把人影记得这么清。

    初中三年,她没对哪个男生动过心,总说自己是“颜控”,对身边同学没兴趣,甚至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对谁有好感。

    可现在,她盯着画纸上的轮廓,忍不住试着补细节:记得他穿了件校服,是自己即将要去的那所高中的——她原以为是学长,现在倒有些不确定了。

    “脸怎么记不清了……”她皱着眉回想,只模糊记得对方穿的衣服是灰色的,像是偏爱这个颜色。

    干脆凭着想象补了五官,端正的脸型,大而亮的眼睛,带着半扇双眼皮,鼻梁高挺还带点微驼峰,嘴唇的形状是照着残存的印象画的。

    画完摊开看,倒真像她心里理想的样子。她把画卷起来塞进书包,暗戳戳盼着:“下次再遇见,一定要把脸看清楚,把画补完。”总觉得,她们还会再见面。

    张樟一看表,竟过去了两个小时。肚子咕咕叫,她打开冰箱,里面空落落的。小学六年住校练出的自律,让她没纠结太久——干脆报到时在外面买着吃。收拾好行李,她往戚望家走,两人约好一起去学校。打车、搬行李、挤在后排吹风,路上还抓紧时间眯了会儿,就怕下午报到时犯困。

    两个小时的车程后,学校大门终于在眼前。戚望拉着她的手眼睛都亮了,脚步轻快得很;张樟却没什么期待,只跟着往前走。

    “阿望,等会儿,我还没吃午饭,去买个煎饼就回来,你帮我看会儿行李。”“怎么不早说!刚才在我家吃点多好。”戚望看着她跑向煎饼摊的背影,小声嘀咕:“不是吧,早午饭都没吃,不得饿坏了。”

    买完煎饼,两人跟着同宿舍的女生去放行李。宿舍门牌号是035,学校的宿舍真不少,好在她和戚望分到了一起。“估计是按分数和籍贯分的,咱们分数差不多,又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戚望猜着。

    张樟点点头没多话。六人间的宿舍只住了五个人——毕竟035是最后一个宿舍,少个人也正常。大家都低着头收拾行李,没谁刻意打招呼,宿舍里只有拉链声和整理东西的轻响。

    “小樟,我选上铺啦,上铺干净点,你别介意啊。”戚望说着就往上铺爬。来得晚,剩下的床位是一个上铺和两个下铺。张樟没应声,拿起被子铺在下铺——她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朋友计较。

    收拾完,宿舍里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转过身:“你们跟我一起去班级吧,教室离这儿远,我之前来过,知道路。”

    所有人都应了声,素不相识的几个女生,就这么跟在她身后走。戚望性格大大咧咧,路上跟女生聊得热络,没多久就知道了她叫杨媛冉。

    走到班级门口,正好遇上一群从正门进来的男生,应该也是刚从宿舍过来的。班里坐的都是住宿生,走读生明天才来。一整个下午,老师没讲课,只发了新书——张樟少了本数学书。

    “缺书的同学明天去教务处补,走读生的同桌记得提醒下。”说话的是班主任,留着一头黄色卷发,发尾微微翘着,看着年轻,说话温温柔柔的,听说已经教了五年书。

    自习课上,周围同学都在小声聊新学期、聊想交的朋友,张樟却没兴趣——有戚望一个朋友就够了。

    两人同桌,一下午都没离开座位。到了晚饭时间,张樟买了个颜值很高的面包,戚望却没胃口,一口没吃。食堂里挤满了人,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吃饭时间撞在一起,连打饭都要抢着来。

    吃完晚饭是晚自习,一共三节课,每节课间只有五分钟,有时连去厕所都赶不及。走读生比住宿生少上一节晚自习,班里不少外地同学偷偷羡慕,嘴上却不说——都十五六岁了,总得装着点成熟,哪怕心里早把想家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天彻底黑透,张樟才回到宿舍。原本想洗头,伸手一摸水龙头,水凉得刺骨——热水器明天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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