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家丁上前,强硬地分开了我们,要将我们押上另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就在被拉扯开的那一瞬,顾玉池猛地转过头,目光穿透人群,死死地锁住我。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看懂了。
他在说:“活下去。”
不!
我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我不要一个人活下去!
在这没有他的世界上,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但我们已被彻底分开,推搡着,塞进了不同的马车。
车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像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我们之间。
回府的路,比逃离时更加漫长,更加绝望。
我被直接带回了涵辉院偏厢。
这一次,门外多了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把守。
赵嬷嬷站在屋内,脸色灰败,看到我进来,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没有眼泪,没有声音。
失败了。
彻底失败了。
不仅没能逃离,将他彻底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柳氏会如何处置他?
家族会如何对待他这个“玷污门风”、试图携嫂私奔的“逆子”?
我不敢想。
每一次思绪触及此处,都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凌迟。
天亮时分,柳氏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绛紫色衣裙,鬓发纹丝不乱。
她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我这空旷的偏厢里。
她没有斥责,没有怒骂。
“谢烛泪,”
她开口,
“我原以为,你是个懂规矩、知进退的。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我垂着头,沉默。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呵。
“玉池年少无知,被你这狐媚子迷惑,行差踏错,尚可说是情有可原。”
“可你,身为长嫂,不知廉耻,勾引小叔,悖逆人伦,企图私奔,将我顾家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话锋一转,
“玉池,家族自有家法处置。至于你……”
她停顿了一下。
“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涵辉院偏厢,即日起,便是你的归宿。是生是死,皆看你自己的造化。顾家,不会再有你这个人。”
她说完,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
我依旧维持着瘫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柳氏的话,像最后的判决,将我钉死在了这方坟墓里。
“不会再有你这个人。”
是啊,从今往后,谢烛泪,便等同于死了。
被家族除名,被世人唾弃,被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里,慢慢地腐烂、消失。
那他呢?
“家族自有家法处置”
他们会如何处置他?
是动用私刑?
还是将他送往官府,承受更大的屈辱与刑罚?
抑或是将他远远放逐,永世不得回京?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我们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不。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他们会不会为了彻底掩盖这桩丑闻,为了永绝后患,对他下毒手?
我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
如果我们的爱情注定不容于世,如果我们的相守注定是奢望,那么,至少我要用我的方式,为我们这荒诞而惨烈的一生,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与他同在的句号。
我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我转身,开始行动。
我翻找出所有能够燃烧的东西。
那些不再需要的旧衣,废弃的纸张,甚至那床带着霉味的棉被。
我将它们,一件件,堆放在房间的中央。
然后,我拿出了火折子。
擦亮。
微弱的光焰,在昏暗的室内跳跃起来,映照着我苍白平静的脸。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我们的丝,早已吐尽。
我们的泪,也早已流干。
剩下的,只有这最后的燃烧,这最终的成灰。
我俯下身,将手中的火苗,引向了那堆承载着我所有的杂物。
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