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仅仅三下。
门内,立刻,传来了回应。
门闩被迅速拉开。
门开了。
他站在门后。
依旧是那身灰色的布衣,依旧瘦削。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走!”
我们迅速穿过荒废的小园,来到竹意苑一处偏僻的角门。
门外,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一个戴着斗笠的车夫,沉默地坐在车辕上。
他扶着我,迅速登上马车。
车厢内狭窄而简陋,充斥着尘土和干草的气味。
我们紧紧挨着坐下。
马车,在车夫一声低低的吆喝声中,缓缓启动,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面,发出碌碌的声响。
我们逃出来了?
就这样离开了那座囚禁我们的牢笼?
太不真实了。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他没有看我,目光透过车厢窗帘的缝隙,警惕地注视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马车驶出顾府所在的街巷,转入更为宽阔的街道。
京城的夜景在窗外飞速掠过,灯火零星。
希望,开始腾升。
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成功?
也许命运,终究会给我们一条生路?
然而。
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不给我丝毫的放松与欢喜。
由远及近,如同雷鸣。
不止一骑!
顾玉池的脸色瞬间剧变,他猛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后方街道的尽头,火把骤然亮起,如同一条快速移动的火龙,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追兵!
顾家的人,还是官府的兵丁?
他们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快!再快些!”顾玉池对着车夫厉声喝道。
车夫拼命鞭打着马匹,马车骤然加速,在街道上疯狂奔驰,颠簸得快要散架。
然而,身后的追兵,速度更快。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
我们这辆普通的马车,如何能与训练有素的快马相比?
绝望。
呵。
完了。
还是逃不掉。
我看向顾玉池,他也正看向我。
在那光影交错的车厢里,我们的目光相遇。
没有言语,没有惊呼,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绝望与认命。
他忽然伸出手,紧紧地将我拥入怀中。
“对不起……烛泪……”
他在我耳边低语,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还是……连累了你……”
我用力摇头,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肩头粗糙的布料。
不,不是连累。
是心甘情愿。
马车在一个街口,被蜂拥而至的追兵,团团围住。
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刺眼的光芒透过车帘缝隙,射入车厢。
车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顾府的大管家:
“二公子,少夫人,请下车吧。夫人在府里等着呢。”
世界,在那一刻,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剩下火把跳跃的刺目的光。
请下车吧。
夫人在府里等着呢。
顾玉池拥抱着我的手臂,僵硬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他低头,看向我,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苦涩的笑。
“终究……还是逃不过。”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率先起身,撩开车帘,走了下去。
身影在火把的包围下,显得愈发单薄。
我跟着他,踉跄地下了马车。
双脚踩在地面上,一阵虚软。
夜风卷着尘土和火把的烟味扑面而来,让我一阵剧烈的咳嗽,站立不稳。
周围,是黑压压的家丁,还有几名按着腰刀的官差。
他们看着我们,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麻木,唯独没有意外。
仿佛我们这场飞蛾扑火般的逃亡,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这样一个结局。
大管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玉池身上:“二公子,何苦如此?”
顾玉池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被火光照亮的黑暗夜空。
“带走。”